“我很早就說過,你是個混蛋。我也說過,虞北闕說我很好搞定是事實,但他有一句話沒說完,那只是針對你。”
陸世錦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點起雪亮的光。
“就像你以前說的,我總是推開你。”
“那是因為……我很難對人卸下心房,更別說愛上一個人。我心裡藏著刺,會對所有靠近我的人提防,我怕他們……怕他們像當初留園班被劉承業帶來的那些人那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我,或者半夜對我伸出手。所以…防備別人的靠近,成了我保護自己的武器。”
陸世錦握緊拳,“他們都該死!再讓我抓到他們,我要一個個把他們抽筋剝皮!”
薛滿雪拉住他手,垂下了眼睫,“所以…你現在知道了,我不是好搞定,我是…容易對你心軟。”
陸世錦現在腦袋都在炸煙花,他咽動喉結,“那,那你剛剛說很早,那是從……什麼時候?是我在青陵找到你的時候,還是……”
“不是。”薛滿雪手心全是汗,“大概是,之前在蘇州留園班廢墟,你過來抱住我讓我別怕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陸世錦睜大眼睛,居然這麼早?
——他當然記得,當時他來蘇州處理叛徒,路上撞到辦事的青年,然後一起同行,可最後產生了爭執,得知青年的留園班舊事後,他還是不放心親自跟上了他,然後就在那個大火焚燒的一片廢墟上,看到站在雨中的瘦弱人影……
也是從那時候,他才真正對這個看似冷硬的青年,產生了無法控制的保護欲。
薛滿雪提起過往有些赧然,但看他的懵然,知道他想了解清楚,於是很認真地解釋說:“我那時候很感謝你,但不是感動,是……心動。我晚上經常會夢見你,夢見你衝過來的身影,噩夢也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陸世錦沒想到,他以為的隨手一救,居然讓青年記了這麼久。而青年對他的感情,居然藏得這麼深,那他當時……
想起過往。
他誤解他、以為他不在意,以為他對自己沒感覺,看到他和寧以瀾在一起把他綁回家然後……
那時候他以為,青年完全厭惡自己。
因為憤怒,他親手砸碎了他們和好的可能,因為嫉妒,瘋狂傷害青年身邊的人,導致他對自己失望透頂。
後面的整整一年,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是他們之間卻只剩下越來越深的傷害、痛苦、生死之別……
陸世錦攥住手,悔恨的痛感竄遍心臟每一個角落,讓他想一拳一拳打死當初那個傲慢的自己!不然他們怎麼會錯過整整三年,都是他!如果他不逼他、不強迫他、囚禁他,以青年對他的好感,他完全可以……
薛滿雪也想起了以前的過往,垂下眼睫,“但……我們還是遇到了問題。”
“不!不是你的問題!”陸世錦握緊拳頭,“是我!是我混蛋!滿雪,你說得對,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我自私、卑鄙、無恥、殘暴!難怪你不告訴我,你當時選的沒錯,都是我的錯!我不配得到你的愛和認可!”
他眼眶又紅起來,喃喃自語,“是我,我不配……我傷害了你,我……我活該…”
薛滿雪皺起眉來,在他心中,那些傷害都已經過去了,雖然想起來心中仍留有餘震,但還是不忍心他這樣責備自己。
“陸世錦,你聽我說。”他拉住他,阻止他的自我懷疑,“你以前確實混蛋,也確實有很多觀點和我不一樣的地方。你欺負過我是事實,但我還是愛上了你也是事實。”
“可是我……”陸世錦顫抖著唇,淚水流下,“可是我真的……”
“以前和你在一起,我會膽戰心驚,會害怕恐懼,怕你性情大變,怕你又一次傷害我,或者傷害我身邊的人,讓我夜不能寐。”薛滿雪說,“寧老師和我講過一個詞,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是一個被囚犯綁架的女人愛上綁架犯的案例。”
“我怕我對你的感情也是那樣——因為被困住、因為只能依賴你,才產生了錯覺。我想忘了你,可心裡的思念,卻總是不受控地從深夜鑽出來,把我攪得天翻地覆,我越是忍耐,越是壓不住,只有在白天的忙碌中才能停歇。恐懼,讓我左右掙扎。”
“可是,現在的你,我一點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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