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哥們!我會扶著你的!”
“你不扶我就死定了!”
饒是如此,格勞斯還是緊緊拽著罪門的手腕,罪門的翅膀在背後撲扇,格勞斯如抓著一個浮力極大的氣球,磨磨蹭蹭的終於穿過石橋,來到這個被罪門稱為“觀星臺”的地方。
觀星臺的地面鋪著半透明的琉璃,就像一顆半球,石面上刻著無數花紋和數字,無數細線從中心發散,把它分成上百小格。格勞斯不明所以,罪門便指著這些圖案給格勞斯解釋:
“這些是星星的位置。現在刻針的正北方是,天龍座。然後,往南十五度是獵犬座。很久以前,父親就在這裡,教我歸家的方向……”
“原來如此,這樣你無論飛到哪裡,只要看見星星,就能回到這座小島了?”
罪門點點頭。
“和你對話的語言,也是爸爸教我的。還有處理食物的方式。可是我還沒學會,父親就離開了……”
“他離開了?”
罪門坐到廢棄的觀星臺的外延上,把手搭在身邊,兩條長腿懸空一晃一晃。
“那天,就是在這裡,同你對話一樣。爸爸說,‘罪門,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在這等我。’”罪門仰起頭,黑白相間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可是爸爸再也沒有回來。而我……我一直等待著,我想,只要等在這裡,總有一天,能再見到他吧?那時,我就像過去一樣,和爸爸撒嬌,和他對話。”
格勞斯沉默了一下,在罪門旁邊盤腿坐下。“罪門,從你父親離開到現在,過了多久?”
罪門回過頭,看了一眼觀星臺周圍的刻度。
“太陽昇起落下,星星便會偏移。天龍座重新回到正北,便是一年。從那天到現在……過了十五年。”罪門把腦袋靠在格勞斯的肩上,“爸爸其實再也不會回來了,對不對?”
格勞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從生來就沒有父母,不明白等待的含義。罪門曾擁有父母,可代價便是十五年的懷抱著期待的等待,等到忘記了真正的形態,忘記了對話的能力。可是他的父親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知道真相的時候,那究竟是失望,還是解脫?
格勞斯說:“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父母,是村長撫養我長大。但是,罪門,無論你的父親是否歸來,只要擁有生命,就總能發生新的故事。這總是值得期待的。”
聽罷,罪門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他高興的拉著格勞斯站起來。
“說得對,哥們。以前我只有自己一個人,現在卻有了你。我已經很幸福啦!你還想去哪轉轉?”
罪門帶著格勞斯把這座城堡主建築裡的房間大大小小都轉了個遍,大多數靠近海岸的房間因為窗戶破損,早已被雨水泡爛,不僅牆壁脫落,裡面的傢俱也都腐爛風化,格勞斯輕輕一碰,便化成灰塵。
塔樓裡的藏書室倒是儲存的比較好,這裡沒有窗戶,還用特製的樟木製作書櫃,避免蟲蛀。格勞斯隨手翻開一本書,掃開上面的灰塵,發現裡面用文字記述著:
【……次年,先王帥軍百萬,於黑河決戰亡者行軍——】
格勞斯看不太懂這些文字,他和罪門對歷史都是一竅不通,看了好幾頁,只感覺頭昏腦脹,加上藏書室空間密閉,氣味渾濁,兩人很快拋下書籍,離開藏書室。沿著塔樓的石階向下走,大概走了幾十級臺階,便下到一個極深極空曠的區域。這片地下空間的巖壁裡含有磷粉,因此在黑暗中也閃著瑩瑩的光。
“這是哪裡?”格勞斯疑惑地問。
罪門的表情變得沉重了一些。
“這是納古堂。父親說,死去的人會,埋在這裡。”他帶著格勞斯往前走,地下長廊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會出現一面嵌入地裡的長方形石匣,其上刻著凸起的人身浮雕,反映著死者生前的容貌。在浮雕的下方則是幾行銘文,用以紀念死者的身份。兩人一路向前走,熒光閃爍,寒氣刺骨,格勞斯不覺有些發抖。
穿過大約十餘面石墓,罪門帶著格勞斯在墓群的盡頭停下。那裡一面的墓已經有石面封裹,另外兩張還空著,還保持七八米深的墓穴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