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言師說。
【您會同您的兄長一樣死於惡魔之手。如果您放棄帝位,他就不會存在。】
“惡魔是誰?”
預言師一直睜著的眼睛流出血淚,為了預測未來,那些螺旋狀的花紋幾乎將他的眼睛填滿了。
“黑與白……”預言師斷斷續續地說,“羊的角,陛下——”
康斯坦丁拔出長劍,銀白色的光一閃,預言師已經倒在地上。
七十歲。康斯坦丁開始享受身體保持在巔峰的感覺。他的妻子已經病逝,臣子,跟隨的人都在老去,他的孩子都有人長眠於地下,但是那又如何?康斯坦丁像二十歲一樣高居於王座之上,他還可以擁有新的妻子、新的孩子。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過了這麼多年,依然沒有一個康斯坦丁家族的人誕生能比肩戰爭天使的紋章,他們的紋章都像戰爭天使的亞種,自然也沒人能擁有父親那樣的壽命,分享父親的秘密。或許是再沒有人能像康斯坦丁那樣戰鬥過了,康斯坦丁為自己擁有這一切驕傲而得意。
但是,從九十歲開始,他的身體開始衰退了。戰爭天使賦予他的生命力正在減弱,他開始感覺呼吸不暢,頭髮長出銀絲,時常精力不濟。他身邊的大臣關切的對他噓寒問暖,他的子女也來探望自己舊居王座的父親。但是康斯坦丁知道,他們惦記的是自己的位置,自己長生的秘密。
更讓康斯坦丁恐懼的,是隨著變老帶來的遲鈍感。他已在巔峰期待的太久了,久的他已經習慣、上癮、沉迷了,他不能再接受自己的身軀不是巔峰時的樣子,他不能接受變老,因為太久遠離死亡,他已經不能面對死亡了。
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康斯坦丁再一次發動了戰爭。人類的軍隊在邊境和魔族廝殺,染紅了草原,直到血流成河。但是軍隊的實力早已不復往昔,他們的邊界因此收縮了上百英里。儘管如此,康斯坦丁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又回來了,當他精力充沛的從臥室走出來,自己的子女對父親吃驚不已。他們的樣子提醒了他——他需要繼續殺人,但是不希望再有第二個人跟自己爭王座了。——他把康斯坦丁家族的人遣散,並開始暗中培養自己的殺人鬼,他的天使們,負責幫自己找來可供殺死的奴隸,並處決所有威脅帝位的敵人。
時間就這樣流逝,可是戰爭天使的力量並不是無窮的,補充的生命力總是不夠。為了繼續活著,康斯坦丁逐漸忘記了自己是誰,他忘記了曾經的親人、朋友、孩子,他的肌肉開始萎縮,他的視力早已失去,可是對死亡的恐懼依然驅使著他,於是戰爭天使依然忠實的實現著他的願望,他仍然活著,哪怕只剩心臟跳動。
百年時光呼嘯而過,康斯坦丁坐在王座上,他仍然活著,可是很多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存在。
金色的戰爭天使還保持著長劍插入格勞斯心臟的姿勢,雙手持劍,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他背後的六翼翅膀,已脫落的只剩兩翼,血紅色的房間裡已鋪滿金色的羽毛。
然後,天使鬆開手,任由那柄長劍刺在格勞斯的胸口,跟著重新站起身。他的軀體已經小了很多,由於主人康斯坦丁死亡,戰爭天使紋章很快就要毀滅了。他扇動翅膀,從格勞斯的視角看,天使從破損的窗欞飛出去,飛向水晶皇宮之外,那裡依然矗立著康斯坦丁國王的雕像。
金色的戰爭天使繞著康斯坦丁的雕像飛了幾圈,他喜悅的環繞著主人,康斯坦丁站在那裡,一個石雕的幽靈,永遠年輕、永遠驕傲、永遠野心勃勃。金髮青年目光直視遠方,揮劍前舉,好像世界仍在腳下。倏忽之間,天使的盔甲寸寸裂開,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散成無數光點,很快消散不見。
格勞斯想要把胸口的劍拔出來,但是他傷得太重,或者他的血也跟著流乾了,他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就在這時,他聽見柺杖駐地的聲音,宰相走到他的身邊,穿著赭色的外衣,紅髮如血。格勞斯看不清他的樣子。
“最後的戰爭天使就此墜下。他的主人,征服王,託拜厄斯·喬·康斯坦丁,享年183歲。”
==========作者有話說:==========
來審簽了,祈禱第一卷結束的時候可以收到結果。
第14章 14-夢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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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特是在議會上聽到康斯坦丁國王去世的訊息的。他的老師海森堡將軍已在前一天出發,前往南方見龐貝皇子,未來的皇位繼承人。
內特頗為吃驚在短短兩天內發生的這麼多大事,而議會里的其他人則顯得惶惶不安,除了自己的父親,當然,畢竟是爸爸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的。他們應該不安:託拜厄斯·喬·康斯坦丁二十一歲即位,在位一百六十年,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出生的時候,康斯坦丁就已經坐在皇位上了。康斯坦丁是偉大的征服者,他在位時,人類帝國的版圖擴張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遠端;儘管內特從未見過康斯坦丁鼎盛時期的樣子,他們的陛下也早已垂垂暮年,行將就木,但是他從未想過自己能看到皇帝死去的一天。他一度以為皇帝永遠不會死,就像神一樣。
而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什麼?誰都沒想到不死的戰爭天使也會墜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現在人類的王國第一次出現瞭如此巨大的權力變動:王座的順位繼承人,是託拜厄斯·喬·康斯坦丁在一百六十歲時得到的第五個孩子,龐貝·康斯坦丁,這個人在過去的十多年裡內特甚至沒有見過。另一位潛在的繼承人,是龐貝的表弟,西利烏斯。他和其他康斯坦丁家族的人一起,也將在不久後從封地趕往亞斯提都。內特意識到,託拜厄斯·喬·康斯坦丁的死或許不是結局,而是一個開始,是即將陷入動盪的人類國家拉開的帷幕。他的老師,威斯汀·海森堡,或許就是因此才風馳電掣的去見龐貝的吧?內特看著議會的成員們彼此交換著目光,好像一股暗流從王座腳下開始湧動起來。
皮爾斯主教率先嘆了口氣:“從幾日前我就心緒不寧,陛下的噩耗真是讓人心碎。陛下的屍體是否要停在聖山教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