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要離開這裡搬去海森堡將軍的莊園……為什麼還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這是什麼話?”內特皺眉問道,“你本來就該和我一起,我去哪裡,你就跟到哪啊。”
“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格勞斯說,“雖然我承諾過留在你的身邊,但那時我並沒有犯下弒君的罪行。現在我僅僅是留在梅菲傑拉德莊園,都隨時有殺身之禍,到海森堡莊園去?內特,你也會有麻煩的。”
“你是什麼意思?你想逃跑嗎?”內特不快地說,“我會想辦法的!我有空間紋章,你也有潛行的能力,海森堡莊園很大,到時候你可以藏在蘆葦蕩裡——”
格勞斯還沒回答,聽見窗外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原來是罪門巡迴飛翔回來了,剛剛落在了露臺上。格勞斯開啟陽臺門,讓罪門進來。黑龍走到格勞斯邊上,好奇地問:“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格勞斯低低地說,摸了摸黑龍的頭,又看向內特,“就算我能在海森堡莊園藏起來,罪門又該怎麼辦呢?他是黑龍的身份,又缺乏常識,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
“他……他可以去別的地方啊!王國這麼大,肯定能安排下他的。”內特著急地說,“格勞斯,你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你不是答應了要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格勞斯不知道內特是否真的瞭解這件事背後的代價。就算他從始至終都幸運地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也要像個蟲子一樣一輩子留在陰影裡。他不能去任何地方、不能再認識任何人,也不會實現任何事。而內特,從另一方面來講,並不需要自己。他有大將軍威斯汀·海森堡保護,有屬於貴族的生活,所以自己實際上要為了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付出一生。
格勞斯低下頭,即使這個念頭再不情願,也必須告訴內特了:“我不能那麼做……內特。我已經不能再留在你身邊了。其實,我和罪門要走了。”
內特愣住了。他淺金色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格勞斯,似乎沒有明白他剛剛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
格勞斯強迫自己狠下心來解釋道:“我是弒君者,不屬於人類的世界。你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為什麼一定要我陪你?”
內特把手握緊了,感覺怒火漲上胸口:“我……我過得很好?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憑什麼答應了我、又要自顧自地違約?就因為你看到了別的世界,覺得呆在我身邊無聊了,就想要追求新的東西嗎!”
格勞斯急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罪門原本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聽到內特的話,忍不住打斷道:“你這人也太過分了吧!我和哥們是冒了多大的風險才來這的,你知道嗎?你有滿山的莊園財寶,卻還嫌不夠,要我哥們一輩子呆在陰影裡,就是為了陪你?太不講理了!”
“我救了他的命!”罪門的話刺到了內特,他的聲音提高,“他是屬於我的!”
“我也救過他啊!”罪門說,“就算他虧欠你什麼,現在也算還清了。他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你的所有物!”
內特感覺到歇斯底里的怒火席捲著自己。他已經要離開這個家了,已經要離開自己的朋友了!為什麼還不夠?為什麼格勞斯也要走?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聽見那些詞語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那又怎麼樣?死掉又怎麼樣?他本就是低等的平民!是我讓他有了這一切!失去那些又如何呢?”內特吼道,“我就要他呆在我邊上!他的人生價值關我什麼事?你也不過是罪人餘孽,也配和我相提並論?”
罪門還要說話,格勞斯抬起手,搖了搖頭。
“謝謝你,罪門,已經夠了。”格勞斯說,轉向內特,“抱歉啊,內特。罪門不懂事,冒犯了你,我代他道歉。”
“格勞斯,別這樣——”內特慌張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我不——”
格勞斯往後退了一步。“你說得對,我是卑賤的平民,和你的要求比一文不值。”他說。他深深地看了內特一眼,失望地挪開眼睛。“抱歉,請容許我離開一會。”
說完,他不等內特回答,就走出房間,踩上黑龍的背,從露臺飛了出去。夜空閃耀,夏風吹拂,內特呆呆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慢慢坐到地上,縮到角落的影子裡。
他在說什麼?他都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要那樣說格勞斯?他明明從來沒覺得格勞斯低自己一等,他只是太害怕了。他在驟然間意識到自己擁有的一切是如此轉瞬即逝,他的家、他的朋友、還有他可以成為議員的未來,這一切都可以輕易地離他而去。他只是想要還有格勞斯陪著自己,只有在他面前自己可以喘口氣,只有格勞斯會不求回報地讓自己輕鬆些。
可是他把這一切都搞砸了。當格勞斯向他道歉時,他的眼神明明望著自己,卻讓內特感覺如此遙遠。他感覺到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來,絕望地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