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特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是蟒蛇移動時,自己所在的狹小空間也跟著劇烈顫抖。他只能聽見黑蟒移動時的嚓嚓聲,撞碎水晶時的冰晶碎裂聲,還有無數讓人感到不詳的鈍器穿過血肉的聲音。
“格勞斯,你怎麼樣?”內特不安地問道,但是黑蟒卻一聲不吭。留在黑暗裡的每一秒都像世紀般漫長。內特本就怕黑,曾被蛇咬的記憶也讓他渾身顫抖;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內特幾乎恐慌發作。
但是就在他崩潰之前,眼前終於閃出光來——
就像在長久以來漆黑一片的長夜裡,突然浮現出曙光一樣,那銀白色的明亮光澤立刻刺破了眼前的黑暗,甚至是從四面八方——彷彿夜色組成的天空裂開無數口子,光透了過來。
眼前是那朵銀白色的、彷彿永遠綻放的花朵。那花和自己每次使用空間紋章時浮現的紋路都一模一樣。內特伸出手,似乎感應到自己,不需要自己做什麼,那朵花就主動飛到內特手中。這感覺好熟悉,就像擁抱一陣溫暖的風。
僅僅是碰到的一瞬間,一個畫面就湧入自己腦海:狂風呼嘯、天空像鉛灰色的眼睛。一個纖細的人似乎揹著另一個人在往前走著,她背上的人有著血紅色的頭髮,從頭到腳是血,右腿怪異的扭曲著,好像斷了一樣。
內特來不及細看,銀色的絲線轉瞬把那花朵納入自己體內。
“我拿到記憶了,格勞斯!”內特說。他轉過身,“格勞斯——?”
黑蟒躺在地上,身體輕微起伏著。它半張著嘴,吐著蛇信。在它身上,全身已經被那水晶般的尖刺扎出不知道多少個洞。黑蟒一路淌著血衝過那鋸齒般的過道,就像被硬生生扒掉一層皮,身上幾乎沒有一丁點完好的皮膚。
內特慌張地跑到黑蛇旁邊,拍著黑蟒的蛇頭:“你醒一醒呀,格勞斯!”
可是蟒身上的黑色鱗片被內特一碰,便脫落下來,露出更多血肉。巨蟒一動不動,黑霧從他的體內浮出來,籠罩著他,逐漸化成一個蜷縮的、渾身是血的棕發青年。
內特跪在格勞斯旁邊,碰了碰他的臉,又俯下身,抵住格勞斯的額頭。銀色的花紋從內特身上浮現,纏上格勞斯傷得體無完膚的四肢。痛覺共享讓他渾身一哆嗦,痛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格勞斯慢慢睜開眼睛。他意識都快沒了,有氣無力地問:“你拿、拿到……記憶啦?”
“是啊!多虧了你。”內特哽咽著說。
“那你……有沒有……多喜歡我一點,內特?”
內特被格勞斯快死到臨頭還在問的孩子問題氣笑了。他擦了擦眼睛,嗓子啞啞地說:“有,格勞斯。你讓我刮目相看——”
格勞斯輕笑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下一秒,青年的身影徹底消失了。碎片化為點點黑色的霧氣,從月之湖得到的幻影、被精神能量和惡魔之角共同組成的奇蹟,終於還是結束了。
在內特手心裡,只剩一把黯淡的惡魔之角,連形體都快看不出來了。
內特把惡魔之角收起來。無數湖水從他的腳下、瀕臨破碎的書櫃和宮殿穹頂倒被水晶貫穿的地方灌進來,顯然按照獨角獸之王賽裡寧忒所說,“漲潮的月宮”的時間到了。
內特從冰冷刺骨的水中站起身,那些銀色的精神花紋纏繞住他。多虧與精神紋章與空間紋章的雙重能力,內特進來雖困難萬分,但只要有自己身體的座標,回去還是暢通無阻。
剛回到自己的軀體,內特便感覺渾身不對勁。
他試著動了動,意識到自己全身好像被什麼纏住動彈不得。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影影綽綽,好像什麼東西糊在臉上,只有隱約的光和聲音從外面傳來。
內特試著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纏繞著自己的東西……黏糊糊的、裡面還未完全凝固,這是蛛絲?
自己現在,是被困在一個繭裡?
可是這不是獨角獸的領地嗎?怎麼會有蜘蛛……青泰坦的蹤跡?
幸好格勞斯先前在記憶神殿裡保護了自己,內特沒有在記憶神殿中受太多傷害,身體還保有力氣,不然還真不一定能掙脫這個繭。精神之線暗自凝聚,匯成一把黯淡無光的匕首,輕輕從自己手邊割出一條口子。
內特在心裡暗自感嘆:格勞斯,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他剛把繭拆開一條口子,有隱約的星光從外面透進來,就聽見聲音從盪漾的湖水聲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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