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沉溺於觀看鏡子的龍族穿一件淺色的長袍,看起來年齡介於青年和中年之間,灰色的頭髮攏在腦後,似乎是另外幾條龍的長輩。他頭也不回地問:“七弟,你帶什麼東西回來了?”
“一個人類!他耐得住我的火焰灼燒,想帶給四哥看看。”
看來,這群龍中按照年齡排位,至少有七條。剛才帶自己來的火龍是老七;這個穿著灰色袍子、面對鏡子的,是四哥。
“七弟,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人類的身體是不能像我們龍族這樣跨越風雪的。”這條灰色的龍族說。他居高臨下地走到格勞斯面前,抓著他的頭髮,讓他把臉抬起來:“真髒,衣服也破爛,哪裡的乞丐吧?身體都僵了,不知道死了幾天了。”
格勞斯閉著眼睛,屏氣凝神。
他是刻意不想讓這些龍族發現自己還活著的——他在剛才被火龍扔到地上時,就強迫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像蛇進入冬眠狀態,體表的溫度也急劇下降。加上自己的皮膚早就堅硬無比,這條灰色的龍沒有仔細看,以為自己屍僵了,倒也正常。
執掌鏡子的龍族鬆開格勞斯,有些嫌棄地擦了擦手。火龍有些不服氣地說:“他之前真的還好好的!四哥,真的沒有研究價值嗎?”
灰龍嘆了口氣,伸手重又抓住格勞斯的頸部。他的爪子驟然從指甲下伸出,格勞斯來不及反應,便感覺那龍爪刺破自己的皮膚,一股極滾燙灼熱的熱流灌入自己體內——就好像有人強行往自己體內注入了強酸。格勞斯忍不住扭動起來,他的皮膚不受控制地開始蛻皮生鱗,人類的形態開始扭曲,一些犄角狀的物質從他的額頭和肩膀伸出來。
灰龍站起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在地上扭曲掙扎的黑色人形:“有趣,注入龍血後,他發生了從未見過的變異。”
幾人還要觀察,四哥一直守望的鏡子突然發亮,似乎有聲音從那鏡中傳來。他立刻把興趣從格勞斯身上移開,對火龍說:“把他扔進最新的化龍池吧,看看過幾天能變成什麼樣子。”
化龍池,並非轉化為龍,而是融化巨龍的含義。
是一個向下凹陷、深不可測的黑色水池。水池的四周都是高聳光潔的牆壁,沒有一丁點站立的空間;若是生物被扔進去,背上長不出翅膀,便絕對爬不上來。而那深黑色的池水感覺粘稠幽暗,緩慢旋轉,時而吐出幾個泡沫,讓格勞斯感覺毛骨悚然,彷彿那水池裡有什麼邪惡詭異的東西。
火龍在他的頸上套了一個粗重的黑鐵頸環,然後拉著他來到化龍池的最高處。在這個卵形的室內結構裡,只有這個最高處有個鐵柵欄門可以開合。他開啟門,一把將格勞斯推下去,看著渺小的人形跌入黝黑的池水中,一下子被黑水吞沒。
然後,只見原本暗潮湧動的黑水驟然翻湧起來,一條體長十幾米、表皮帶著粘液、咧開的大嘴中間有著一圈圈細密牙齒的鰻魚般生物躍出水面。它匕首般的牙齒咬住金屬門的外殼,利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火龍猛地關上門。那條大魚跌入水中,把黑水攪得一片渾濁;而從上往下看,會發現那黑水中無數蛇形生物此起彼伏,它們相互撕咬,濺出的黑色血液攪動著池水,竟然如同一個魔窟般。
原來如此,那些龍族自己沒什麼後代,便把血液注入給這雪山附近的生物,讓這些生物變異廝殺,像馴養一堆死侍一樣。聽他們的意思,這個化龍池只是其中之一,難道他們還異化了其他的什麼生物?
格勞斯先前被注入了龍血,現在渾身頭脹腦熱;剛一落入黑水中,就有幾條半米長的黑魚張開血盆大口,咬向自己。格勞斯戰意正盛,他的背後立刻伸出好幾條黑色的觸鬚,端頭鋒銳,立刻刺破了那幾條黑魚的血肉,反而把它們撕成碎片。
格勞斯和這些生物一接觸,便感覺不對:這些變異水蛇的身體幾乎沒有血液,也沒有神經,被自己扯成幾段也沒有痛覺一般。吞噬下肚,沒有感覺力量被補充,反而覺得渾身發冷,似乎連靈魂都變得沉重。
格勞斯有種不祥的感覺:莫非這些化龍池的生物都已死了?這些龍族注入的血液,能夠讓死去的生物再次戰鬥?那可太邪門了。
格勞斯不想再吃這些死去的生物補充力量。先前被注入的龍血的灼燒感已經減弱,龍血似乎和自己陰冷的惡魔屬性相剋,現在已經代謝掉了。
格勞斯有些可惜:要是自己能趁機長出翅膀就好了。
不過,也不能說這裡的生物全死了,這裡也還是有活著的生物嘛。
這時,那條先前攻擊金屬門的巨魚襲向自己,張開血盆大口,水渦攪動,要把自己咬成碎片。
格勞斯讓黑色的觸鬚包裹自己,全身像一個黑色的繭,那條十幾米長的巨骨黑魚裂開大嘴,竟一口將這個黑繭吞下。那無數銷金斷玉的牙齒研磨著黑繭,發出咯咯滋滋的聲音。
格勞斯被黑魚吞進肚中,他身上的鱗片經過多次進化,還有岩漿的淬鍊,不是區區一條變異黑魚能夠咬碎的。不過,他確實因為連續幾天的跋涉和接連的戰鬥而感到疲憊,加上沒有血肉給他補充能量,有些虛弱了。那麼,在這條魚肚子裡休息也不失一個好去處。
反正,自己是夜族之王,惡魔的軀體,在化龍池的變異巨骨蛇魚的肚子裡睡覺,這才正常嘛!
格勞斯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不知道幾個小時,他意識到化龍池的池水陷入了久違的寧靜,似乎是這些變異生物的廝鬥暫時停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