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康斯坦丁王國, 是以位於平原中部的亞斯提都為首都,向南方和東方開拓的王國,但首都之外的許多富庶區域, 其實是隸屬於貴族各大家族的封地, 離首都越遠, 王國對這些地區的約束越小。
譬如西南方的密林和更後面的帕克拉琪亞山脈,雖然曾因先帝託拜厄斯·康斯坦丁的征服,而記錄在王國的版圖上, 但因為數百年來不斷地積貧積弱,這些區域已經重新被泰坦等魔族佔領, 說是未開化地區也沒有問題。
至於那些星星點點分佈在平原和山谷的村莊,更是從未得到過王國的支援, 只會在農收季節被出現的官員科以重稅, 平日還會受到各種魔族騷擾。
對於這樣四面樹敵、內部也幾乎四分五裂的王國, 在二十多年前曾一度瀕臨毀滅, 是威斯汀·海森堡臨危受命,和無數戰士浴血奮戰, 在鬱金香平原大敗魔族聯軍, 讓這個國家得到苟延殘喘的機會。
從那時起,距今已過了二十五年。
時過境遷, 人們早已從差點被毀滅的危機中解放出來,他們沐浴著雷霆暴君的恩澤, 聽著大將軍在邊境四處作戰取勝的訊息, 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相信自己可以放心地載歌載舞, 擁有的一切能夠在帝國之盾的庇護下安然無憂。
可是,對於真正聰明警覺的人來說, 這個王國其實從未擺脫過瀕臨毀滅的命運,它今日還在明媚燦爛地輝煌著,但它隨時可能墜落,像燃燒的行星在夜空中化成碎片。
龐貝·康斯坦丁,作為曾經的征服者、曾活了接近兩百年的帝王託拜厄斯·康斯坦丁的最後一個兒子,他繼承了自己的父輩血脈的野心勃勃和瘋狂,這個慾望在他與父親同歲即位時萌生,在他第一次射落黑龍、在他覺醒同先祖一樣的亡靈天使紋章、以及砍下血親希利烏斯親王的頭顱後,變得愈發瘋狂執著。
他是康斯坦丁王國唯一、合法的繼承人,他將是比自己的征服者父親更偉大的至高皇帝,在他的統治下,康斯坦丁王國會重回巔峰,從此百年千年,人們都要讚頌他的名字。
所以,在他眼裡,應當輔佐他的威斯汀·海森堡將軍、賴茲瑙宰相、白龍涅西絲,都是自己帝王命運的一部分,是他呼喚、調動命運,而不是其他人支配他。
當他命令軍隊清掃衝入王國境內的泰坦時,軍隊聽從了。那些十幾米高的巨大生物就這樣被他的軍隊砍成碎塊,咆哮的犀牛和巨象都只是自己權力下的小小石子,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是多麼龐大啊!
為什麼要害怕那些魔族呢?我的王國擁有所向披靡的軍隊,無論是天空還是陸地,應該是魔族害怕我們才對!
每一次勝利,龐貝都感覺自己的力量在變強。即使不是親自殺人,只要是他下的命令,他就能從戰鬥的殺戮中獲得力量。
龐貝漸漸意識到,所謂戰鬥,就是讓擁有更強力量者去奪走弱小者的生命。而自己剛好是擁有更強力量的一方,只要他派出更多的軍隊,那些訓練有素的紋章使用者,無論是什麼樣的魔族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但是,當龐貝要求帶兵越過西南方的邊境,把出現在帕克拉契亞山腳的泰坦消滅時,軍隊總管艾爾·特里同第一次拒絕了。
“海森堡將軍離開前下過命令,不允許我們進行邊境之外的戰鬥。陛下,如果您想清除更遠地方的泰坦,還是等將軍回來再說吧。”
“同樣的泰坦,在邊境之內我們能殺掉,邊境之外就殺不掉?”龐貝說,“海森堡將軍這樣要求,不過是因為你們實力不如他,怕你們出錯罷了。”
特里同中將有些尷尬,“陛下,我們對帕克拉契亞山脈的地形並不瞭解,貿然進行大規模作戰,可能會難以控制。”
“又不是進入山脈腹地,只是在山腳做些清掃,你都做不到?那我親自去南下,掃清這些障礙好了。”
“陛下,您身份尊貴,只要士兵知道是您的指令,便會前仆後繼,何必親自戰鬥呢?”坐在皇帝一旁的宰相和顏悅色地說,“特里同中將的軍職位於大將軍之下,忤逆上級的指令是很困難的。如果特里同議員執意不肯,我們也不必勉強,想必諸多將軍中,一定有願意代他效勞、為您效勞的。”
“對啊,卿說得對,這是以我皇帝名義的行動,倘若成功,功勞便算在你的身上。你是否願帶兵前往?”
特里同議員有些惱怒地瞪了宰相一眼,心想與其把這個事情給別人,不如自己帶兵,況且他也覺得,掃清一些邊境附近的魔族,不算什麼過大風險。
“既然陛下執意要求,我便作為陛下的犬馬先行,根據您的指揮南下,為您帶來勝利。”
皇帝的要求自然是得到執行了。
於是不久後,艾爾·特里同中將發動了一次攻勢,在邊境以外三十公里的區域,對那裡的泰坦進行了一次清洗。他們得到了勝利,泰坦們後退了,人類把邊界往前推了三十公里。陛下自然不允許新得到的土地拱手讓人,因此便派兵在這個突出的區域駐紮。隨後,為了守護這個犄角,又繼續向前拓展。
龐貝想得很簡單,原因也很誘人——既然勝利,何不繼續前進?我能夠獲勝,不正意味著我的力量強於他們?
當然,這樣說確實沒錯——前提是,他對自己和敵人的實力足夠了解,或者無論出現什麼變數,他都有準備化解——所謂指揮者,在決策時,不止要考慮敵人的下一步,甚至敵人後三步、未來的動向都要考慮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