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卡特搖了搖頭。
“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格勞斯,講講你的事情吧。我一直以為你死了。”他環視了一圈周圍,“你是怎麼和這些夜族生物搭夥作伴的?”
厄沼和黑後這時候也向兩人靠了過來。意識到卡倫卡特似乎是格勞斯曾經的朋友後,二人頗為好奇地走到格勞斯旁邊,分別化成一條紅玉色鱗片的黑蟒和一隻白色雄獅,對著卡倫卡特上下打量。
格勞斯摸了摸白色雄獅的皮毛,把自己當初流落到草原後的一系列經歷簡單講了一下。卡倫卡特安靜地聽著。當他得知格勞斯已經是如今的夜族之主時,他下意識地說:
“太好了,格勞斯!如果你就是夜族的君主,我們都有救了!”
“我的身份對你們很重要嗎?”
“我此行來,原本就是為了見夜之君主。作為魔王的使者,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去對抗人類的軍隊。”
聽到卡倫卡特的話,格勞斯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感覺如鯁在喉。作為朋友,而且虧欠過卡倫卡特和暗精靈巨大的人情,他當然願意為他們做一些事。但是,以夜之君主的身份參戰,將草原的命運也投入這場席捲大陸的戰爭中,這份代價是否是他支付得起的?他以何種理由,能役使這些夜晚的生命,去決定他們的死活?
我希望戰爭結束。那麼,代價就是讓更多的生命投入戰爭中嗎?
“我得考慮一下。”格勞斯說,“卡倫卡特,我沒法立刻給你答覆。”
“這有什麼可猶豫的呢?”卡倫卡特有些急迫地說,“人類的天使毀滅了影之城,殺死了我的大哥和其他親人!也是那個人類將軍奪走了你的第二條生命。我們在人類手上吃的苦還不夠多嗎?現在有機會由我們坐上世界之王的寶座,為什麼不試試?”
“我理解你說的一切,卡倫卡特。但是,世界之王的位置不是我追求的。”格勞斯說,“抱歉,我要去和其他人談談。”
他讓卡倫卡特留在這裡,自己帶著黑後和厄沼往火山的深處走。一人、一蛇、一獅就這樣默默走到火山口的峭壁邊上,沸騰的金紅色岩漿在其下幾千米的地表內緩緩移動著。
格勞斯問:“你們想要參加戰爭,對抗人類嗎?”
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君主的願望就是我們的願望。”
格勞斯奇怪地問:“你們和人類無冤無仇,就算我讓你們冒著死亡的風險去殺他們,難道你們就不會猶豫嗎?”
二人有些疑惑地看著格勞斯,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們早就死了。”厄沼說,“談什麼怕不怕死呢?”
厄沼的話令格勞斯神情一僵。
“早就死了?那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被我復活了嗎?”格勞斯問,“我不是給了你們新的身體,儲存了你們的靈魂嗎?”
黑後哈哈笑了起來。
“君主,我們早在當初的火山裡就毀滅了。倘若您現在指揮我的身體跳進火山裡,即使我的靈魂不願,您也可以指揮我的軀體這麼做。這樣的存在,怎麼算新的生命呢?”
“我和黑後都是沒有未來、沒有可能性的生物。您願意給我們新的血肉,讓我們得以苟延殘喘,我們萬分感激,因此我們追隨您。”厄沼說,“但對我們而言,真實的生命已經結束了。如今不過是像亡靈一樣行走,隨時準備迴歸大地之中。”
聽到兩人的話,格勞斯呆呆地坐到地上。他怎麼會那麼天真——自大地以為,自己能力進化後,擁有了接近無限的自愈和變化能力,甚至連生命都能操縱呢?
怎麼會有生物願意接受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他以為,自己對死者再造一具新的身體,是慷慨——可那只是他的自欺欺人罷了。
逝去的生命永遠無法歸來。他所謂的將靈魂儲存下來,賦予自己製作的身軀,也只是一種變相的奴役——因為被“復活”的人是沒有選擇權的。即使自己不主動指揮他們,對於他們來說,自己的身體控制權也屬於自己之外的人,甚至連死都無法死去,這怎麼會是自由地活著?
“我……明白了。”格勞斯說,“以為重塑軀體就是第二次生命,這實在太愚蠢了。”
“厄沼,黑後。但是你們的生命已經屬於我了。既然是已死之物,那麼跟著我繼續戰鬥,也沒有怨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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