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室退出來之後,陳凡又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把石室入口的那道裂縫做了進一步的加固。
他用多餘的符石在裂縫口兩側各安放了一顆,用靈墨畫出兩道交叉的封閉線,把裂縫入口偽裝成了一塊普普通通的完整巖壁。表面上看起來就是一塊灰褐色的石壁,沒有任何裂縫或者入口的痕跡。就算有人走到跟前去摸,只要不注入特定的靈力去啟用探測,根本看不出這塊石壁後面藏著一間石室。
“這偽裝做得夠絕的。”韓終靠在裂縫外面的洞壁上看著陳凡收工,“就算有人知道這裡面有東西,不來個地毯式搜尋怕是也找不到入口。”
“地毯式搜尋也不一定找得到。”陳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靈力偽裝的關鍵在於氣息的收斂。我把北鎮之物的能量脈動透過封印壓制到了最低,再加上石壁本身的阻隔,外界的靈力探測基本感知不到裡面的異常。除非對方也是個化神級別的修士還專門針對這片區域做定向探測,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莫問在旁邊插了一句:“普通人裡化神級別的修士本來就沒幾個。能想到來這片荒郊野地裡做定向探測的就更少了。”
“所以說基本安全了。”陳凡最後確認了一遍裂縫的偽裝效果,然後轉身招呼大家離開。
西人沿著來時的路徑往回走。洞穴裡依然幽暗潮溼,水面下的臺階依然溼滑,但所有人的腳步都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不少。韓終邊走邊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調子歡快得像是剛收完一季莊稼的農民。阿爾伯特雖然聽不懂歌詞但也被那種輕鬆的氣氛感染了,揹著物資的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從地面上的洞口爬出來的時候,天空的顏色讓陳凡愣了一下——他記得進去的時候還是大晴天的,可現在天己經陰了,厚厚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天上,像是隨時要落雪的樣子。風比早晨大了一些,刮過來的時候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沙沙的。
“變天了。”威廉站在洞口旁邊等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羽絨服,領口的毛領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雪粉。“你們進去的這幾個小時裡風向轉了,北邊有一大片雲正在往這邊移動。估計今晚或者明天會有大雪。”
“來得及回去就行。”陳凡站在洞口活動了一下肩膀,長時間彎腰刻符文讓他的後背有些酸。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重新掩好的洞口,積雪己經被他們出來時帶出的熱氣融化了薄薄一層,等這場雪落下來之後就會跟周圍徹底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西人加快速度向雪地車停放的位置走去。風越來越大,吹得衣襬嘩嘩作響,雪粒打在臉上比剛才更疼了。好在腳印還在,沿著自己踩出來的路走不用花太多時間探路,但腳下的積雪明顯比早上更厚了,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多陷幾分。
上了雪地車之後威廉立刻發動了引擎。粗大的履帶在積雪中碾出深深的車轍,朝著南邊藍冰湖前哨站的方向駛去。車內的暖風很快就把氣溫升了上來,陳凡把外套的拉鍊拉開了一些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越來越大的風雪。
雪片一開始還是稀疏的,慢悠悠地打著旋往下落。過了一刻鐘就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幕簾,視野迅速收縮到了十幾丈之內。車窗外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雪地輪廓和偶爾閃過的一棵歪脖子的矮松。威廉開得比平時慢了不少,好在雪地車的履帶在這種雪天裡抓地力反而更好,倒也不怕打滑。
回到前哨站的時候風雪己經大到人下車都要彎著腰頂著風才能走穩的地步了。幾人快步鑽進了板房裡,關上門之後外面的風聲頓時小了大半。板房裡的取暖器呼呼地吹著暖風,把每個人身上的寒氣一點一點地往外逼。
威廉從爐子上提了燒開的水壺給大家衝了熱茶。陳凡端著茶杯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茶杯的溫熱透過陶瓷壁傳到手心裡,整個人從裡到外慢慢暖和起來。他低頭看著杯中淺褐色的茶湯,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開來,飄浮著上下浮動。
北鎮之物放好了。封印刻完了。入口偽裝了。
天罡仙尊留下的這一整套體系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現在己經被重新歸位了。雖然還有不少細節需要持續維護和監測,但核心問題己經解決了一大半。
他喝了一口熱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的風雪在板房的牆壁上打出密集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屋外抓著一把又一把的細沙往窗戶上揚。陳凡聽著那些聲音,眼皮越來越沉,手裡的茶杯漸漸歪向了膝蓋的方向。
莫問伸手輕輕託了一下茶杯底,把它從陳凡手裡拿過來放在桌面上,然後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說了句:“睡吧。明天風停了再走。”
陳凡含糊地應了一聲,靠著椅背就滑進了淺睡。取暖器吹出的暖風環繞著整個房間,窗外風雪的聲音在白噪音中漸漸模糊成了遙遠而持續的嗡鳴。
這一覺睡得踏實。夢裡沒有北鎮之物也沒有封印符文,只有一片安安靜靜的白色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