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深的日子很不好過。
玉夢嬌進了梅園,斷了他的財路,賭坊的債主日日上門,幾乎要將他那三間破屋給拆了。
他從鄰里口中探聽到,玉夢嬌如今在梅園裡竟成了管事,執掌內務,風光無限。
這訊息像一劑猛藥,讓他嫉妒得發狂。那是他的女人,憑什麼她在那頭享福,自己在這頭受苦?
盧文深揣著滿心貪念,一大早就堵在了梅園門口,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玉夢嬌!你給我出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賤人!攀了高枝就忘了本,連自己男人都不要了!”
他這麼一鬧,很快引來看熱鬧的百姓,對著梅園硃紅的大門指指點點。
園內的下人慌忙將此事報給了玉夢嬌。
不等玉夢嬌有所反應,宋嬤嬤就先一步找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玉管事,這可如何是好?外面那人畢竟是你丈夫,這麼鬧下去,有損大人的清譽啊。”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建議道:“依老奴看,不如你出去給他些銀兩,好言安撫,讓他快些離去,免得把事情鬧大。”
這番話聽似體貼,實則包藏禍心。
若是給了錢,便是心虛,日後盧文深定會變本加厲。若是不給,宋嬤嬤便可借題發揮,說她不知輕重,給主人家招惹麻煩。
玉夢嬌心中冷笑,面上卻分毫不顯,只淡淡道:“嬤嬤說的是,此事確該由我了結。”
宋嬤嬤見她應下,眼底閃過一絲得色,等著看她如何被驅逐。
玉夢嬌換了身乾淨素雅的衣裳,未施粉黛,從容地走到梅園大門前。
盧文深一見她出來,頓時更加來勁,衝上來就想抓她的胳膊:“你總算肯出來了!快!給我拿一百兩銀子!再讓你家大人給我謀個官職!不然我就把你弟弟……”
玉夢嬌退後一步,避開他油膩的手:“盧文深,你想要錢?”
她環視一週,目光落在那些探究的臉上,不卑不亢地開口。
“各位鄉親鄰里或許不知,此人盧文深,乃我曾經的丈夫。”
“多年前,他窮困潦倒,是我父親用給人看診的積蓄,供他讀書趕考,才有了秀才功名。”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玉夢嬌沒有理會,繼續說道:“他考取秀才後,不思進取,終日流連賭坊,欠下鉅額賭債。為了還債,他便將我,他的髮妻,以五十兩銀子的價格,典賣給了劉員外。”
“譁——”
此言一齣,滿場譁然。典妻這種事,雖偶有聽聞,但由當事人親口說出,其間的屈辱與悲涼,讓眾人無不心生同情。
盧文深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指著她罵:“你胡說八道!你個不守婦道的賤人,被野男人勾了魂,如今還敢反過來汙衊我!”
“我汙衊你?”玉夢嬌冷笑一聲,血紅的恨意從眼底一閃而過,“若非你將我送去別院,我怎會落入如今境地?若非你人面獸心,我父親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你為還賭債,逼我典身於六旬老翁,此事可有半分虛假?”
“如今我僥倖脫離苦海,你卻又找上門來,以我幼弟性命相要挾,索要錢財官職,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她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將盧文深那張偽善的皮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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