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夢嬌停下腳步,斂去心神,面上恢復了平日的平靜無波:“大人今日沒什麼胃口,我正要將藥拿回去熱著。”
“哎呀,這怎麼成。”宋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滿臉擔憂地說道,“大人身子要緊,藥怎麼能涼了再熱,藥性都失了。你瞧瞧你,臉色這麼差,昨夜沒歇好吧?快回去歇著,這些事,交給老奴來。”
說著,她便自然而然地對自己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立刻上前來,想要從玉夢嬌手裡接過托盤。
玉夢嬌手腕一側,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她抬眼,靜靜地看著宋嬤嬤,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嬤嬤說的是。只是伺候大人的事,向來是我親力親為,不敢假手於人。這是規矩。”
她特意在“規矩”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宋嬤嬤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老奴也是心疼你,怕你累壞了身子。再說了,老奴伺候了大人十幾年,難道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嗎?”
她這話一齣,周圍幾個灑掃的下人,看向玉夢嬌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異樣。
是啊,宋嬤嬤是府裡的老人,伺候了主子那麼多年。玉管事一個新來的,就算再得臉,這麼當面駁了老人的好意,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嬤嬤自然是做得好的。”玉夢嬌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正因您是府裡的老人,是我們的表率,才更該明白這府裡的規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宋嬤嬤身後那兩個陌生的丫鬟:“我剛接管內院時,便重新定了各處的章程。主院書房,除了我與當值的暗衛,任何人不得擅入。嬤嬤帶來的這兩位,瞧著面生得很,是哪裡的規矩,能讓她們隨意出入主院,還想插手大人的飲食?”
宋嬤嬤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她們是新來的,不懂事,我自會教導。只是老奴一片好心……”
“嬤嬤的好心,我心領了。”玉夢嬌直接打斷她,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但大人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如今園子裡眼線未除,入口的東西,多過一個人手,就多一分風險。這個責任,嬤嬤擔得起嗎?”
“你……”宋嬤嬤被她一句話堵得死死的,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順的女人,言辭竟如此鋒利,句句都拿規矩和主子的安危來壓她,讓她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玉管事說的是。”宋嬤嬤到底是在宮裡待過的人,很快便壓下火氣,重新擠出笑容,“是老奴思慮不周了。既然如此,那大人的事,還是由你親自來吧。”
她又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食盒,笑道:“這是老奴親手給大人做的幾樣爽口小菜,你一併送去吧。總歸是老奴的一片心意。”
玉夢嬌看著那精緻的食盒,點了點頭:“好。有勞嬤嬤了。”
她讓小翠接過食盒,自己則端著那碗湯藥,轉身重新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說要不要送,只說“有勞了”。
宋嬤嬤看著她的背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
走著瞧。一個黃毛丫頭,真以為得了幾分寵信,就能在這梅園裡一手遮天了?她有的是法子,慢慢磨掉她的銳氣。
……
書房內,祁蒼珩聽著外頭那場沒有硝煙的交鋒,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當玉夢嬌推門進來時,他正站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那枚鷹隼銅釦,面上看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