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夢嬌怔在原地,許久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嫌她髒了?
她心中說不清是何滋味,有被嫌棄的難堪,卻又有一絲奇異的鬆快。至少,他沒有追問。
她低低應了一聲“是”,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她用熱水細細擦拭了臉和手,換下那身沾染了街市塵囂和盧文深骯髒氣息的布裙,重新穿上梅園管事那身乾淨體面的秋香色襦裙。
當她再次端著熱茶走進書房時,整個人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妥帖,彷彿下午那場狼狽的遭遇,不過是一場噩夢。
日子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下,又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祁蒼珩再沒有提過那天的事,玉夢嬌也絕口不提。
她只是比從前更加盡心地伺候,將梅園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他挑不出半分錯處。
直到一道明黃的聖旨,打破了這死水般的寧靜。
傳旨的太監是宮裡的老人,一臉笑意,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皇長子祁蒼珩於景陽城靜養,朕心甚慰。下月初八乃朕萬壽之辰,普天同慶。特召皇長子回京賀壽,以全父子之情,欽此——”
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梅園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祁蒼珩跪在最前方,一身素色常服,面無表情地接了旨。
“兒臣,遵旨。”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玉夢嬌站在他身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挺得筆直的背脊,在一瞬間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送走了傳旨太監,祁蒼珩拿著那捲明黃的聖旨,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書房。
‘砰’的一聲,門被他重重關上。
所有下人都被那聲巨響嚇得噤若寒蟬,不敢靠近主院半步。只有玉夢嬌,在原地站了片刻後,端著一早就備好的安神茶,走到了書房門口。
她沒有敲門,只是安靜地跪下,聲音放得很輕:“大人,聖旨既已下了,您……總要回去的。”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玉夢嬌知道他在聽。
“大人不願回京,是因為東宮的舊事,是因為……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她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小心翼翼,“可是大人,您躲在這裡,那些事就不會發生了嗎?那些人,就不會存在了嗎?”
“滾!”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與痛苦的嘶吼,從門內傳來,伴隨著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玉夢嬌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動。
她挺直背脊,隔著一道門,繼續說道:“聖上召您回去,是試探,也是一道橄欖枝。您那幾位兄弟,此刻一定都在等著看您的反應。您若是不回,他們只會當您是怕了,是徹底廢了,日後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您若是回了,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出現在他們面前,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震懾。”
書房內,祁蒼珩背對著門,猩紅的眼死死盯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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