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尚宮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個染坊。
她在這宮裡作威作福了半輩子,何曾被一個黃毛丫頭當著滿屋子下屬的面,逼到如此境地。
可玉夢嬌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她的命門上。
非議陛下,藐視天恩。
這兩頂帽子,哪一頂她都戴不起。
“玉司闈,真是好口才。”許久,張尚宮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聲音像是淬了毒,“既然殿下要人,我這個做奴才的,豈有不給的道理。”
她朝身後的掌事女官使了個眼色,語氣冰冷:“去,把司簿司的秦芳、周蘭,還有司記司的孫秀、李月,都叫過來。”
“告訴她們,收拾收拾東西,往後就去東宮伺候了。”
那女官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去了。
滿屋子的宮人,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看得出來,張尚宮這是認栽了。
玉夢嬌微微屈膝,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得色:“那便多謝張尚宮,為殿下分憂了。”
“不必謝我。”張尚宮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陰冷的怨毒,“玉司闈年輕有為,前程遠大。只是這宮裡的路,滑得很。走得太快,當心腳下。”
“多謝尚宮大人提點。”玉夢嬌平靜地回視她,“腳下的路,我會自己看。就不勞尚宮大人費心了。”
很快,四名穿著舊款女史服飾的宮人被帶了進來。
她們看起來都在三十歲上下,眉眼間帶著久經磋磨的疲憊與謹慎,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都嚇得垂下了頭。
“人,你帶走吧。”張尚宮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麼髒東西,“我尚宮局廟小,可容不下東宮這幾尊大佛。”
“告辭。”
玉夢嬌領著四人,轉身離去,自始至終,背脊都挺得筆直。
直到走出尚宮局那壓抑的大門,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暖意的夏風,那四名女官中的一位,才像是活了過來,快走兩步,對著玉夢嬌深深一拜。
“罪奴秦芳,叩見司闈大人。”
其餘三人也連忙跟著跪下。
“都起來吧。”玉夢嬌側身避開她們的大禮,“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東宮。”
回到司闈署,玉夢嬌讓她們先坐下,又親自給她們每人倒了一杯熱茶。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讓那四人更是受寵若驚。
為首的秦芳捧著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大人……您是為我們,才得罪了張尚宮?”
“你們本就是東宮的人,談不上得罪。”玉夢嬌看著她們,“我只是,把屬於殿下的東西,要回來而已。”
她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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