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許嫋嫋婷婷地從後面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端莊的秋香色宮裝,臉上未施粉黛,神情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與沉重,與前幾日的張揚跋扈判若兩人。
“玉司闈。”
她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姿態無可挑剔。
玉夢嬌沒有起身,只淡淡地道:“溫小姐有話直說,司闈署公務繁忙。”
“我知司闈公務繁忙,只是有些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溫如許嘆了口氣,目光掃過秦芳等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想必外頭的那些流言,司闈也聽說了吧?”
玉夢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表演。
“那些話,說得實在難聽。我聽著,都替司闈覺得委屈。”溫如許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可這些流言,不止是汙了司闈你一人的清白,更是讓殿下的聲譽,蒙上了塵埃啊!”
她身後的李嬤嬤立刻上前一步,接話道:“溫小姐說的是。自古以來,儲君身邊之人,一言一行都關乎皇家顏面。如今宮外流言沸沸揚揚,皆因玉司闈而起。若再任由其發酵,怕是會動搖殿下剛剛穩固的儲君之位啊!”
另一個王嬤嬤也幫腔道:“是啊,玉司闈。老身說句倚老賣老的話,您如今是這風口浪尖上的人。為了殿下,為了這東宮的安寧,您是不是……也該避一避嫌?”
玉夢嬌終於聽明白了。這三人一唱一和,是來逼宮的。
“哦?”她輕輕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知二位嬤嬤和溫小姐,想讓我如何‘避嫌’?”
“依臣女看,”溫如許走上前,聲音溫柔,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為今之計,只有司闈您,暫時交出手中掌管內務的權力,在自己的院子裡靜思己過。待外頭風聲平息了,殿下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
“如此一來,既能向宮外表明殿下整肅東宮的決心,又能堵住那些言官的嘴。司闈,你受些委屈,保全的,可是殿下的萬全啊!”
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個“為殿下好”。
秦芳氣得臉色漲紅,剛要開口反駁,卻被玉夢嬌一個眼神制止了。
玉夢嬌緩緩站起身,走到溫如許面前。她比溫如許清瘦,氣勢卻絲毫不弱。
“溫小姐這番話,聽著倒是情真意切。”玉夢嬌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玉嬌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溫小姐。”
“你說。”
“第一,我這個司闈,是陛下親口冊封,殿下親自任命,記錄在宗卷之內。溫小姐讓我交出權力,靜思己過。不知是憑你尚書府嫡女的身份,還是憑你……‘未來’太子妃的空名頭?”
溫如許的臉色瞬間一白:“我……我這是為了殿下著想!”
“第二,”玉夢嬌沒有理會她的辯解,繼續道,“我犯了何罪,要‘靜思己過’?是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還是我身為典妻的過去?前者,是奸人構陷;後者,陛下已在金殿之上,親判義絕,還我清白。溫小姐舊事重提,是想質疑陛下的聖斷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溫如許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第三,”玉夢嬌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兩位不知所措的嬤嬤,“殿下讓我徹查內務,整肅東宮。如今兇手在江南殺我朝臣,奸人在京城散我流言,內外勾結,其心可誅。此等危急時刻,我身為司闈,不思如何為殿下分憂,揪出幕後黑手,反而要因幾句流言便退縮自囚,將內務大權拱手讓人?”
她向前一步,逼視著溫如許,聲音陡然轉厲:“溫小姐,你到底是蠢,還是和那些人,本就是一夥的?”
“你……你血口噴人!”溫如許徹底慌了,她沒想到玉夢嬌竟如此剛硬,直接將她虛偽的面具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