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蒼珩回到東宮時,已是深夜。
他身上還帶著御書房裡龍涎香和冷硬木料混合的氣息,那股屬於權力頂端的味道,此刻卻像是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玉夢嬌沒有睡,正殿裡只留了一盞燈,她就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玉錦澈縫補一箇舊了的荷包。
聽到腳步聲,她放下針線,起身相迎,動作輕緩,沒有驚動這滿殿的寂靜。
“殿下。”
他“嗯”了一聲,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玉夢嬌沒有多問,只是重新給他續上熱茶,然後安靜地立在一旁。
她知道,他若想說,自然會說。
“父皇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許久,祁蒼珩的聲音才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沙啞,卻異常平靜。
玉夢嬌的心,微微一沉。
“一個月內,查清江南漕運貪腐案。”他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裡,沒有了之前的狂怒與不甘,只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醒,“若能做到,你便是功臣,天下再無人敢非議你的過往。”
“若做不到,你便是妖妃,是禍水。”
“他會親手……折斷你這把刀。”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玉夢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她緩緩跪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臣服於命運,卻又不甘就此認命的姿態。
“玉嬌,明白了。”
沒有哭泣,沒有辯解,更沒有求饒。
祁蒼珩看著她,看著她纖弱卻挺得筆直的脊背,心中那股因被逼上絕路而生出的煩躁,竟被她這簡單的四個字,撫平了些許。
“你不怕?”他問。
“怕。”玉夢嬌抬起頭,那雙清亮的杏眸在昏黃的燈火下,映著他的影子,“玉嬌怕的,不是死。是怕自己沒用,護不住阿澈,也幫不了殿下。”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絕:“但玉嬌更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平白得來的安穩。殿下拿命在賭,玉嬌這條命,本就是殿下給的,又有何懼?”
祁蒼柯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他從泥潭裡撈出來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嬌弱的花朵,而是一株能在懸崖峭壁上紮根的韌草。
“起來吧。”他站起身,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從今日起,你我,同在一條船上。”
玉夢嬌被他拉著,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是與他身體的虛弱截然相反的滾燙溫度。
“小林子。”祁蒼珩忽然對外頭喊了一聲。
“奴才在!”小林子立刻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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