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大牢,是整個皇宮最不見天日的地方。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幾乎能令人作嘔。
潮溼的牆壁上滲著水珠,地上鋪著一層髒汙的稻草,角落裡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過,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玉夢嬌就坐在這片汙穢的稻草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
她倒是不哭不鬧,只是靜靜地坐著,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的一扇小鐵窗。
她在自責。是她,是她親手將那碗毒湯推到了秦芳面前。
是她的一句“你拿去喝了吧”,斷送了那個忠心耿耿的下屬的性命。
這份滔天的悔恨與自責,比這牢獄的陰冷,更能將人凌遲。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聲響,由遠及近。
獄卒打開了最外層的柵欄,一個穿著華貴斗篷的身影,在兩名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那份精心薰染的暖香,與此處的腐臭格格不入。
“玉司闈,溫小姐來看你了。”獄卒尖著嗓子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諂媚的討好。
玉夢嬌緩緩抬起眼,看著那個在昏暗火把光下,依舊顯得溫婉動人、一塵不染的溫如許。
她來了,踩著秦芳的血,來欣賞自己的傑作了。
溫如許屏退了獄卒和下人,只留了秋棠一人。
她走到牢門前,看著形容枯槁、一身囚服的玉夢嬌,眼中流露出的,是恰到好處的悲憫與痛心。
“玉司闈,你……你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她輕聲開口,彷彿真的難以置信,“我聽聞訊息,便立刻趕來了。殿下日理萬機,或許還不知情,你放心,我一定會去向殿下求情,讓他徹查此事,還你一個清白。”
她說著,示意秋棠將手裡提著的食盒與一個包裹遞過去。
“這裡面是些乾淨的衣物和幾樣你愛吃的菜,牢裡陰寒,你先將就著用。等殿下查明瞭真相,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這一番做派,當真是情深義重,無可挑剔。
若不是玉夢嬌知道她那張溫婉面具下的蛇蠍心腸,幾乎也要被她感動了。
玉夢嬌沒有去看那些東西,只是抬起頭,迎上溫如許的目光,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溫小姐,有心了。”
溫如許見她這般平靜,心中那份勝券在握的得意,終於有些按捺不住。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你說的這是哪裡話?你我相識一場,如今你落了難,我自然要來送你一程。”
她的語調依舊溫柔,可那話語裡,卻淬滿了惡毒的寒意。
玉夢嬌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溫如許看著她這副死到臨頭還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這手段真是讓人佩服,為了自證清白,竟不惜拉上最得力的心腹做墊背。可惜啊,死的真是冤枉,到死都不知道,這碗本該送你去黃泉路的湯,是你親手賞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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