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臥門剛推開一道縫, 圓潤卻格外靈巧的崽子已經扭著小身體咻的鑽了出來。
原本板著一張嚴肅小胖臉的崽子,先是撲抱住塗凌的長腿, 同時甩著小腦袋四處檢視, 緊接著便發現柏封亦也在, 伸手抱住後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緊蹙的小眉頭卻未能放鬆分毫, 整個擰在一起的眉心上提, 眼尾低垂, 小嘴一癟,就這麼抱著倆爹的長腿無聲掉起小珍珠來。
不是之前撕心裂肺彷彿故意要將自己哭暈一般,但這次即便只是間或傳出一聲咪嗚低泣, 卻也能讓人感到極致的委屈傷懷。
小孩哭著哭著, 從恐懼中緩過來些,就仰起睡亂的小腦袋看著倆爹哭:“咪嗚…咪嗚……”
直接把塗凌哭得心頭髮梗, 他立即蹲下抱住孩子委屈的小肩膀:“寶寶醒來沒看到人害怕了是嗎?對不起,叔叔怕吵到你就把門關上了……”
塗凌哄得很認真,奈何小傢伙根本聽不得“叔叔”兩字,原本緩哭的小雨立馬轉成大雨。
這也不是塗凌第一次自稱叔叔引發小孩爆哭了,塗凌也多少感覺到,小孩待他如此特殊,大機率就是把他當爸爸了。
塗凌倒是不介意,別說當爸爸,只要孩子開心當什麼都行,從他個人層面來說肯定是無所謂的。
但小孩有這個想法是一回事,塗凌作為一個外人卻不能這麼錯誤引導。
所以他只好再次隱去稱謂:“好好好不說不說,我錯了,寶寶都這麼傷心難過了…我還說些寶寶不愛聽的真是委屈我們寶寶了……”
小孩右手仍摟著柏封亦的長腿,整個左半邊身子已經歪進塗凌懷裡,聽到他立即改口,忙著咪嗚嗚嗚痛哭的崽子還抽空重重點頭。
……沒有戳!明明是父皇!是遇遇的父皇!
新住處雖然條件好了一丟丟,但塗山遇躺在父皇懷裡,還需要時刻盯著隔壁的母妃。
小傢伙根本不敢睡,就怕一睜眼,好不容易找到的母妃又消失了。
就這麼苦熬一夜,到最後小手都撐不住眼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睛一閉昏睡了過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越是怕失去,越是會夢到,僅是這一兩小時的昏睡,讓他又回到了失去父皇母妃的那一天。
因宮內靈氣不足,他身體又太弱,不得不被母妃帶回山裡修煉,這是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常有的事情,父皇說遇遇只有跟著母妃認真修煉,才能長久地陪伴他們。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於修煉一道似乎是隻不太聰明的小貓咪,修煉了那麼多次,也只是跑得快了些,耳目更靈了些,能看得更遠,也聽得更多,小腦花也有了更多思考,但也僅止於此。
想要化形,想要長久地陪伴父皇母妃,不知道要修煉多少次才行。
咪是萬萬捨不得和父皇分別的,所以每次都要纏著父皇同行。
好在父皇是個昏聵的暴君,十次有九次都會陪著他們一起去,小貓高興,母妃也高興。
可小貓哪裡想得到,只偶爾一次父皇因風寒未愈沒有同行,再見就已……
宮門破了,火光沖天,血腥氣四處瀰漫,廝殺擄掠之聲不絕於耳,人人得而誅之的昏君最終暴斃於王座,被毒箭插了滿身。
身前的金龍暗紋幾乎被吐出的毒血染成墨色,面上卻仍帶著溫柔的笑容望向他們歸來的方向。
再然後他只記得鋪天蓋地的血,目之所及全都是血。
他怎麼都學不會的化形,在失去父皇母妃後突然學會了,可他想陪伴的人卻已經化成血水……
再一睜眼,天光大亮,塗山遇整個人都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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