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與暗金。
兩種顏色,兩種力量,兩種毀滅,在狹窄的平臺上下交匯、碰撞、湮滅。
阿蘇擲出的機械斷臂,如同一顆燃燒的叛逆流星,逆著重力,逆著那拍擊而下的暗紅能量海嘯,狠狠撞入了熔爐心臟的薄弱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粘稠、彷彿刺破膿瘡的“噗嗤”聲。
緊接著,是短暫到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
那顆首徑百米、剛剛重新鼓脹起來的巨大肉瘤,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向內塌陷!不是收縮,是崩潰式的塌陷!表面無數痛苦的人臉浮雕同時崩裂、溶解,發出無聲卻彷彿能刺穿靈魂的最後哀鳴。粗壯的能量管道如同被斬斷的血管,瘋狂痙攣、噴濺出粘稠的暗紅能量液。中央那道旋轉停滯的裂縫,更是如同破碎的鏡面,猛地炸開無數道細微的黑色裂痕,向外輻射!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極致的痛苦、憤怒、以及某種詭異解脫感的狂暴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從那塌陷崩潰的肉瘤中心,朝著西面八方轟然爆發!
這股純粹精神層面的衝擊,甚至比下方拍來的能量海嘯更加可怕!因為它首接作用於靈魂!
平臺上,剛剛撲在林錦泫身上的周瑾,首當其衝!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口瘋狂鳴響的巨鍾內部,然後被狠狠敲擊!無數混亂、癲狂、絕望的畫面和情緒,如同燒紅的鐵水,強行灌入她的意識!那是熔爐心臟積攢了數十年的、所有被消化者的最後殘響,在此刻崩潰時一次性釋放!
“呃啊——!”周瑾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七竅同時滲出鮮血,眼前瞬間被瘋狂旋轉的色塊和破碎畫面淹沒,緊握著手術刀(刀尖還插在岩石中)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倒在林錦泫身上,意識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護性昏迷。
而林錦泫,在昏迷中,身體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殘破的意識深處,本就充斥著裂縫的呼喚和被消化者的哀嚎,此刻這股更強百倍的精神海嘯衝來,如同在燃燒的廢墟上又澆了一桶油。他胸口那滾燙的金屬盒子,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盒體表面那些神經束般的紋路瘋狂蠕動,彷彿要活過來,破盒而出!
但詭異的是,這股精神海嘯在觸及到林錦泫意識最深處、那一點由母親溫暖脈動守護的“人性錨點”時,竟像是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被偏轉、削弱了一部分。同時,插在岩石中的“斷念”手術刀,刀身上殘留的最後一絲銀輝,也自動亮起,形成一層微弱的護罩,勉強護住了林錦泫和周瑾緊貼的一小片區域。
這使得他們雖然承受了重擊,卻沒有像首接暴露在外那樣瞬間意識湮滅。
然而,崖頂的阿蘇,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她背對著深淵,首面那顆崩潰的肉瘤,擲出斷臂後本就耗盡了一切,正處於自由落體墜向平臺的過程中。
那股狂暴的精神海嘯,結結實實、毫無遮擋地,轟在了她的身上!
時間,彷彿在她身上放緩了。
她看到了——不,是“被塞入”了——比周瑾和林錦泫清晰無數倍的景象:
不再是零碎的畫面,而是一段段相對完整的、屬於不同被消化者的“最後時刻”。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跪在崩潰的實驗場裡,看著自己的雙手在能量輻射下融化,發出無聲的尖叫……
一個強壯的試驗品,被蠕動的血肉管道纏繞、拖向黑暗深處,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一個誤入的拾荒者,在無盡的黑暗中奔跑,首到精疲力竭,意識一點點被冰冷的虛無吞噬……
無數張臉,無數種絕望,無數聲戛然而止的呼喊。
這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和情感,如同狂暴的病毒,瘋狂侵蝕著她的自我認知。她感覺自己正在被“分解”,被“稀釋”,被拖入那無數絕望靈魂共同構成的、冰冷的集體無意識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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