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是冰冷的線條,勾勒出絕境中唯一可能的路。但將它變為現實,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是將每一分力量、每一絲運氣都壓榨到極限的、近乎殘忍的精確。
主控制區內,銀白冷光依舊恆定。但空氣彷彿凝固,被無聲的緊迫感浸透。
林錦泫站在控制區一側,那片標記著“高危”、“禁止訪問”的暗門前。暗門與周圍牆壁渾然一體,只有邊緣細微的凹陷線條和中央一個巴掌大小的、黯淡無光的圓形識別區,標示著它的存在。門旁的牆壁上,幾個複雜的、不斷微微閃爍的暗紅色符文,散發著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
周瑾己經換上了那套灰撲撲的基礎防護服。衣服略顯寬大,但自動貼合系統啟動後,很快收縮調整,變得合身。材質堅韌而輕薄,內襯傳來恆定的微溫,驅散著地下空間固有的寒意。她將“斷念”短刀用剩餘的布條牢牢綁在左大腿外側,方便快速取用。那隻多功能工程臂鎧戴在右手,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內建的能量指示器閃爍著暗淡的黃光——8%,岌岌可危。
她正將最後一個標準應急維生包固定在腰後。裡面是三人(或者說主要是為阿蘇準備)最後的口糧、藥品和基礎工具。每一個動作都平穩、迅速,帶著一種外科手術般的專注。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她平靜外表下緊繃的神經。
在她身後,8號維生艙旁,轉移準備工作己進入最後階段。
維生艙表面,原本規律明滅的暗藍色光帶,此刻正以急促的頻率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艙內,阿蘇的身體被一層柔和的、帶著鎮靜和鎮痛效果的淡藍色能量霧籠罩。她臉上的痛苦神色似乎被強行撫平了一些,但緊蹙的眉頭和偶爾無意識的肌肉抽搐,顯示著這種“平靜”的脆弱。
艙體下方,一個扁平的、銀灰色金屬平臺緩緩伸出,表面佈滿細密的能量紋路。這是維生艙自帶的“緊急轉移模組”。平臺延伸到位後,無聲地懸浮在離地約十釐米的空中,穩定得令人心顫。
“鎮靜與鎮痛劑注射完成,劑量己調至安全上限。生命體徵監測顯示平穩,但自主神經反應被大幅抑制。”周瑾的聲音在防護服內建通訊器中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動,“轉移模組己啟用,能量儲備確認:100%,預計持續執行時間:29分47秒。懸浮穩定性引數在預設閾值內。”
“收到。”林錦泫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同樣平靜,但低沉了許多。他沒有回頭,依舊面對著那扇暗門,那條新生的、佈滿暗金銀紅紋路的左臂,正緩緩抬起,掌心對準暗門中央的識別區。
“干擾場模擬結果評估如何?”他問。
“資料記錄完畢。”周瑾快速調出之前測試時臂鎧記錄的資料,投射在面罩內壁上,“你維持的那個‘矛盾場’,在測試中對模擬‘混沌汙染’能量樣本(來自避難所記錄的頻譜特徵)產生了明顯但不穩定的衰減效應。有效範圍約半徑一米,呈不規則波動。衰減效率在17%到43%之間劇烈浮動。場穩定性極差,平均無崩潰持續時間……47秒。”
47秒。
這意味著,在真正充滿“混沌汙染”的通道中,林錦泫需要不斷地、在自身承受巨大負擔和風險的情況下,重新激發和維持這個脆弱的“保護傘”。而每一次場的崩潰,都可能讓他們瞬間暴露在足以侵蝕物質、扭曲邏輯的汙染之中。
“另外,”周瑾補充,聲音壓低了一分,“根據測試時你的生理資料反饋,維持場狀態會急劇加速你的能量消耗,並對你體內那些尚未穩定的矛盾節點造成持續衝擊。預估……在通道的高壓環境下,你的有效維持時間,可能比測試資料更短,負擔更大。”
“明白。”林錦泫的回答只有一個詞。他早己清楚代價。
銀紅色的右眼,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暗門。暗金色的左眼深處,那個自我齧合的齒輪虛影緩緩旋轉,冰冷地計算著開啟這扇門可能引發的能量擾動,以及門後那被標記為“高危”的空間內,第一波可能襲來的危險。
是物理陷阱?能量亂流?還是……某種更詭異的、邏輯層面的汙染?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開啟它。
“周瑾,準備記錄通道開啟瞬間的環境引數。注意阿蘇維生模組的穩定性。”他發出指令。
“明白。己切換至高敏記錄模式。維生模組穩定場全功率開啟,緩衝機制就緒。”周瑾立刻回應,身體微微側移,擋在懸浮平臺與暗門之間,右手的工程臂鎧抬起,探照燈和多種環境感測器同時啟動,對準暗門方向。她的左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大腿外側的“斷念”刀柄上。
控制區內,落針可聞。只有維生艙和懸浮平臺低沉的執行聲,以及……三人(兩人清醒,一人沉睡)壓抑的呼吸與心跳。
林錦泫閉上眼睛,將全部精神沉入那條新生的左臂。
掌心下,暗門識別區依舊冰冷黯淡。但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那些紋路開始發熱、發燙,彷彿有熔岩在其中奔流。眉心那個暗淡的印記,也自發地亮起微光,與左臂的力量產生共鳴。
他沒有像開啟主入口那樣嘗試“共鳴”,因為根據光球提供的有限資訊,這扇門的封鎖更多是物理和能量層面的。他需要的是“許可權”或“暴力”。
“臨時許可權持有者林錦泫,請求開啟‘三號通道——深層探索通道’應急檢修通道。”他透過意念,向控制核心(光球)提出正式請求。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嘗試利用“臨時許可權”中可能包含的、對維護通道的訪問權。
“請求檢測……”光球的意念波動傳來,帶著慣有的平靜,“許可權驗證……透過。目標:三號通道應急檢修通道。狀態:物理阻斷(部分),能量汙染(高危)。警告:強行開啟存在引發汙染洩漏、結構二次坍塌、及未知風險。是否確認?”
“確認。”林錦泫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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