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晶簇……”
阿蘇的聲音在銀白光芒籠罩的孤島中迴盪，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彷彿說出這西個字本身，就會招來某種不可見的厄運。
他站在距離那扇開啟一掌寬縫隙的氣密門三米外，沒有再向前。深褐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門縫後那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明滅的藍綠色光點，身體微微緊繃，像一頭察覺到致命陷阱的獵豹。
周瑾的心隨著阿蘇的話語沉了下去。“墳墓”這個詞，讓她剛剛因為門開啟而升起的一絲探尋希望，瞬間凍結。她握著能量手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是什麼？”她壓低聲音問道，目光同樣緊盯著門縫，彷彿那後面隨時會衝出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
“星輝聯盟最高等級的資訊封存技術。”阿蘇的聲音依舊嘶啞，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不同於普通的資料庫或記憶晶體。‘記錄晶簇’採用特殊的時空摺疊和概念加密技術，將龐大的、危險的、或者禁忌的知識，壓縮封存在一個獨立的微觀時空泡裡。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獨立的‘晶簇’，裡面可能封存著一整個文明的斷代史，一種被禁止的終極武器設計圖，一段足以讓聆聽者瘋狂的宇宙真理，或者……某個存在徹底墮落前的最後懺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藍綠色光點，似乎在估算數量。
“這裡……至少有幾十個晶簇。而且，它們被封存在這座明顯是能源中繼或封印塔的內部，外面還有那種東西包圍、寄生……”阿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裡封存的，恐怕不是什麼‘知識’，而是……”
“而是什麼？”周瑾追問，喉嚨發乾。
“而是‘病源’、‘錯誤’、或者‘災厄’本身。”阿蘇緩緩轉過頭，看向周瑾，眼神異常凝重，“星輝聯盟在終結時刻，可能把他們無法解決、無法銷燬、但又必須‘記錄’下來的最危險的東西，封印在了這些晶簇裡，然後藏在這種偏遠、有強大外部威脅看守的地方。指望時間和環境將它們徹底磨滅，或者……等待某個‘時機’或‘鑰匙’來‘處理’。”
鑰匙……
周瑾的心臟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躺在地上、依舊毫無意識的林錦泫。
林錦泫體內有“鑰匙”的碎片。剛才門開啟前，他眉心印記和胸口的光芒有過極其微弱的同步閃爍。是巧合？還是……這座塔，或者說塔內這些“記錄晶簇”，感應到了“鑰匙”的存在，所以打開了門？
“你的意思是……這些晶簇，可能是在‘呼喚’林錦泫？因為他體內的‘鑰匙’？”周瑾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知道。”阿蘇搖頭，但眼神更加銳利，“也可能是陷阱。利用‘鑰匙’的共鳴作為誘餌，引誘攜帶者進入，然後……吞噬，或者同化。林錦泫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塊對所有異常力量都充滿吸引力的、不設防的肥肉。”
他的話讓周瑾渾身發冷。她看向那扇門，又看看林錦泫，再看看門外依舊被銀白光芒阻擋、但顯然並未離去的、那些暗紅觸手和根鬚帶來的沉悶撞擊聲。他們被困在這個孤島上，前有未知的“墳墓”，後有虎視眈眈的“地獄”。
“那我們……怎麼辦？”周瑾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門己經開了，我們也不能一首待在這裡。林錦泫需要更徹底的治療，阿蘇你的傷也需要處理，水和食物……”
“我知道。”阿蘇打斷她，聲音疲憊但堅定，“但進入那裡，風險極大。我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意外。”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飛速思考。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我先進去探查。你留在這裡，守著林錦泫。如果……我半小時內沒有出來，或者裡面傳出任何異常動靜，不要猶豫，立刻帶著他，想辦法從我們進來的破口衝出去。外面雖然危險，但至少是己知的危險。這裡面……”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不行！”周瑾立刻反對，“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而且你的傷……”
“我的感知比你強，對‘迴響’和異常力量的適應性也更高。”阿蘇的語氣不容置疑，“而且，如果裡面真的有能救林錦泫的東西，或者能讓我們離開這裡的線索，也必須有人去確認。你留在這裡，至少能維持這個淨化場，為他爭取時間。”
“可是——”
“沒有可是。”阿蘇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眸在銀白光芒映照下，平靜得近乎冷酷，“這是當前情況下，最優的選擇。周瑾，你是研究員，你懂資料分析，你知道該怎麼選。”
周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知道阿蘇說得對。理性上，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但情感上……看著阿蘇拖著傷腿，獨自走向那扇充滿未知兇險的門，她感到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阿蘇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扇門。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口都讓他眉頭緊蹙，但他沒有停下。
走到門前，他再次停下，側耳傾聽門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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