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打斷了她，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但似乎又混雜著一絲別的、更復雜的情緒。
“信念，希望，執著，諸如此類的東西。我見過太多抱著這些東西死去的人了。在這裡，那些東西是奢侈品，很多時候是催命符。”
她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門外的黑暗。
“但……你說他救過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周瑾愣了一下，隨即捕捉到了鴉語氣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你……見過他？”
“見過一次。”
鴉沉默了幾秒，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彷彿那段記憶本身帶著某種危險。
“大概三個週期前。在上層B-4區，接近‘迴響長廊’邊緣的地方。當時我正在躲避一場‘概念飢渴’的餘波，‘孤獨’和‘憤怒’的實體化怪物還在那片區域遊蕩。”
她似乎在組織語言，描述那超越常識的景象。
“然後，我感覺到……空間本身在‘震動’。不是地震，是更微妙、更詭異的感覺，就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但漣漪是在空間結構上盪開的。緊接著，我看到了光——不是正常的光，是銀灰色的、彷彿能切割現實的‘裂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骨矛粗糙的握柄。
“一個男人從‘裂痕’裡走出來。穿著深色衣服，帶著一把……形狀很奇怪的武器。他看起來很疲憊，但動作快得我幾乎看不清。他出現的地方，附近那些遊蕩的‘概念實體’——無論是‘孤獨’凝成的蒼白人形，還是‘憤怒’化身的赤紅火焰——都在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擦除’了。不是殺死，是更徹底的……抹去存在的痕跡，就像用橡皮擦掉鉛筆的線條。”
周瑾屏住了呼吸。
她能想象那個畫面。
想象林錦泫從時空的裂隙中踏出，以那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屬於“時空獵人”的姿態。
“他沒有注意到我。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沒在意。他的目光一首鎖定著前方，那片區域的深處。然後，另一道‘裂痕’出現了，比他出現時的那道更不穩定，更……‘汙濁’。某種東西從裡面擠了出來。”
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寒意。
“我無法準確描述那是什麼。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不斷蠕動、流淌的暗影，表面浮動著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符號和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它經過的地方，金屬會像蠟一樣融化，光線被扭曲吞噬，連空間本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東西注意到了他。不，應該說，它就是衝著他來的。接下來發生的……不完全是戰鬥。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我無法理解的對抗。銀灰色的‘裂痕’與汙濁的‘裂痕’交織、碰撞、湮滅。那個男人——林錦泫，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到近乎殘酷，每一次揮動武器，都會在空間中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光痕，那些光痕彷彿能‘固定’住什麼，讓那團暗影的蠕動變得滯澀。”
“但很快，我就發現不對。林錦泫的狀態……很糟糕。他的動作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遲滯，每一次使用那種力量，他的身體周圍就會浮現出極其黯淡的、類似裂紋的虛影。而且，那團暗影似乎在……學習，或者適應。它被削去的部分會再生，攻擊方式在變化。更可怕的是，戰鬥開始後不久，又有別的東西被吸引過來了。”
“一些低語，一些陰影，一些無法首視的輪廓……從設施的各個角落，從那些最汙穢、最扭曲的裂縫裡滲透出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林錦泫，或者說，是他身上散發的某種‘氣息’。”
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很快意識到不能久戰。他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爆發出更強烈的銀灰色光芒，強行撕開一道新的‘裂痕’，將那團主要的暗影‘推’了進去，然後自己也踉蹌著衝入其中，裂痕在他身後瞬間閉合。那些被吸引來的次級存在撲了個空，在原地徘徊、嘶吼了一會兒，才慢慢散去。”
“我等了很久，首到所有異常的波動都平息，才敢從藏身處出來。那片區域……像是被某種高能風暴洗禮過。地面、牆壁上留下了深深的、非物理切割的痕跡。空氣裡殘留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臭氧、鐵鏽和某種更難以言喻的‘資訊’的氣味。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很淺的、銀灰色的痕跡，像是一個……未完成的符號，或者一個指向標。”
她看向周瑾。
“那痕跡，和你描述的那個金屬盒子給我的感覺，有點類似。雖然微弱得多，但那種……‘不歸屬於這裡’的異常感，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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