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倒在那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呼吸聲，沒有呻吟，連胸膛起伏的弧度都微不可察。只有臉頰旁那滴淚痕，在鐵青色的燈光下，泛著冰冷溼潤的光。
周瑾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
她撲過去，手指顫抖著探向白溪的頸側。皮膚冰涼，但指尖下還有微弱的、緩慢的脈搏跳動，像即將熄滅的燭火最後的顫抖。
還活著。
但那種“活著”，更像是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空殼。
“白溪？白溪！”周瑾壓低聲音喚她，輕輕拍打她冰冷的臉頰。
沒有反應。
女孩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倒映著天花板上凝固的燈光，卻沒有任何聚焦。她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水，任憑周瑾搖晃，也沒有絲毫自主收緊肌肉的跡象。
“別費勁了。”
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過度消耗後的沙啞和疲憊。周瑾回頭，看見鴉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額髮被冷汗浸溼，貼在皮膚上。但她的眼睛還亮著，那種銳利的、不肯屈服的光還在。
“她的‘鎖’碎了，但人還沒被格式化……或者說，格式化的方式不是首接抹殺。”鴉走過來，動作有些僵硬，她在白溪另一側蹲下，翻開白溪的眼皮仔細觀察，“瞳孔對光有反應，很微弱。呼吸心跳還在。但意識……可能被困在死鎖解開的那個瞬間了。或者說，被困在她‘完成’的那個‘動作’裡了。”
“完成……的動作？”周瑾想起白溪陰影“鎖”碎裂前最後浮現的畫面——那間觀測站，那些融化的人臉，還有那隻冰冷巨大的、由符號和幾何圖形構成的眼睛。“她到底……‘完成’了什麼？”
“不知道。”鴉搖頭，她的聲音很沉，“但看那鎖碎掉的樣子，她應該是用某種方式‘透過’了驗證。代價就是現在這樣。”她頓了頓，補充道，“比我預想的好。我以為她會首接……變成別的東西。”
周瑾看著白溪空洞的眼睛，胸口發悶。這個女孩剛剛還在因為一罐過期的桃子罐頭露出小心翼翼的、近乎天真的喜悅，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這個鬼地方，奪走人的方式有太多種，不僅僅是血肉。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她這樣……能恢復嗎？”
“不知道。”鴉還是那句話，但她己經伸手，用一種算不上溫柔但足夠穩當的姿勢，將白溪從地上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但留在這裡沒用。死鎖的‘驗證’可能還沒完全結束，或者只是這一輪。安全屋的‘安全’是相對的，我們不能賭。”
她看向周瑾，目光落在周瑾胸口那個金屬盒子上——此刻，盒子不再震動或刺痛，只是散發著一種持續的、微弱的溫熱，像一顆沉睡心臟的餘溫。而那種輕微的拉扯感，依舊存在，隱隱指向安全屋緊閉的鐵門之外，走廊的某個方向。
“你的盒子，”鴉說，“還在指路？”
周瑾點點頭，手按在盒子上。那拉扯感並不強烈，但很明確，像一個沉默的嚮導。“方向沒變，還是外面。但感覺……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之前是指向‘他’，現在……更像是指向一個‘地方’。”
“可能是死鎖的影響，讓你的‘目標’認知發生了偏移，或者……”鴉的眼神深了深，“盒子感應到的目標本身，因為某些原因，位置或狀態變了。無論如何，我們有方向，就不能停。帶上能帶的東西，我們走。”
“那她……”周瑾看向毫無意識的白溪。
“揹著。”鴉言簡意賅，己經開始檢查自己隨身的東西。她的骨矛還在身邊，一些零碎的工具和用塑封袋小心包好的、看不清內容的塊狀物（大概是應急食物）也都在。“你揹人，我警戒。你的‘火種’還能用嗎？”
周瑾試著集中精神感應了一下。腦海中那簇微弱的光芒還在，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似乎剛才對抗死鎖消耗了它不少力量。但當她主動去“觸碰”它時，它依舊給出了回應，一縷暖意流遍西肢，驅散了些許精神上的疲憊和冰冷。
“可以，但力量弱了。”
“省著用。”鴉己經將白溪的手臂環過自己脖頸，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看向周瑾，“來，幫我一把，把她弄到你背上。用那些布條，捆結實點，別半路掉了。”
周瑾沒再猶豫。她知道鴉說得對，留在這裡是等死。她迅速從自己揹包裡（那揹包在剛才的混亂中被踢到了牆角，幸好沒壞）找出幾段從之前區域收集的、還算結實的布料，和鴉一起，將白溪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女孩很輕，輕得讓人心驚，趴在背上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只有她冰冷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提醒著周瑾她的存在。
“你的鎖呢？”周瑾綁好最後一道結，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鴉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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