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的眼睛睜開了。
但那雙眼睛……
周瑾的心猛地一縮。
那不是她熟悉的白溪的眼睛。不是之前那種惶恐、怯懦、但又帶著一絲敏感和清澈的眼睛。
這雙眼睛，是空的。
並非無神，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被徹底洗刷過的空洞。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鐵青色的燈光，卻沒有焦點。眼神渙散，茫然，像是一個剛剛從漫長沉睡中醒來、對周遭一切全然陌生、連自己是誰都需要重新辨認的……新生兒。
“白溪？”周瑾試探著，極其輕柔地呼喚她的名字，生怕驚擾到她。
白溪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將渙散的視線，聚焦在周瑾的臉上。
她看著周瑾，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發出幾個模糊的氣音。
“你……是誰？”
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濃重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孩童般的恐懼。
周瑾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不記得了？
鴉蹲下身，仔細審視著白溪的眼睛和表情，她的臉色更加凝重。
“看著我。”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命令式的清晰。
白溪似乎被這聲音吸引，或者說，被鴉身上那種銳利的氣息吸引，目光緩緩轉向她。依舊是那種空洞的、茫然的凝視。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鴉問。
白溪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耗盡了她很大的力氣。幾秒鐘後，她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迷茫。“我……我是誰？這裡……是哪裡？”
記憶喪失。
不，可能不只是記憶喪失。從這眼神看，她的認知，她對自我的基本意識，似乎都受到了嚴重的衝擊和清洗。那個邏輯死鎖，那個“格式化”的風險，難道真的在她身上部分應驗了？
“你還記得什麼嗎？”周瑾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任何事情都好，哪怕是模糊的感覺，影像，聲音？”
白溪再次努力地思索。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似乎回憶這件事本身，就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光……很多光……在閃……”她斷斷續續地，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擠，“螢幕……很多……臉……他們在……融化？不……不對……是……是……”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周瑾連忙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聲安撫。她怕再強行回憶，會刺激到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引發更糟糕的後果。
白溪停止了回憶，但身體依舊在輕微顫抖，眼睛也緊緊閉著，彷彿不敢再睜開面對這個陌生而可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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