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看到了。
在那片暗紅色汙跡旁邊,扭曲的空氣邊緣,小廳灰白色的地面上,隱約有……影子?
不,不是影子。是顏色更淡一些的、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人形的輪廓。不止一個,是三個。它們極其模糊,像是用最淡的鉛筆在粗糙的紙上輕輕勾勒出的草圖,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三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人形輪廓,姿態各異。一個蜷縮在牆角,手臂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一個面朝下趴在地上,一隻手向前伸出,彷彿在掙扎爬行。還有一個……是站著的,但站姿很奇怪,身體微微前傾,頭部低垂,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它們沒有實體,沒有厚度,只是地面顏色上極其細微的差異構成的輪廓。但不知為何,僅僅是看著它們,一股寒意就從周瑾的脊背竄了上來。那不僅僅是低溫帶來的寒意,更是一種從心底升起的、混合了孤獨、絕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的冰冷感覺。
“那是什麼?”周瑾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知道。”鴉的聲音同樣緊繃,“但肯定不是好東西。別靠近,別碰,別看太久。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就在這時,周瑾背上昏迷的白溪,突然又動了。
她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痛苦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周瑾趕緊側頭看她,發現白溪的眉頭皺得更緊,蒼白的嘴唇翕動著,又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別……一個人……”
“……會……被……看見……”
“……孤獨……它在……滋生……”
話音未落,周瑾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毫無來由的孤獨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她。
那感覺如此真實,如此洶湧,瞬間沖垮了她剛剛建立起的心理防線。母親的離世,獨自一人的掙扎,對林錦泫安危的未知,對前路的恐懼,對白溪和鴉的依賴與害怕拖累她們的愧疚……所有被壓抑的、屬於“孤獨”的情緒,在這一刻被無數倍地放大,蠻橫地塞滿了她的胸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感到眼眶發熱,鼻子發酸,一種想要蹲下來抱緊自己、放聲大哭的衝動難以抑制地湧上來。世界彷彿瞬間褪色,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冰冷、空曠、絕望的黑暗裡,無人理解,無人陪伴,所有的溫暖和連線都是幻覺,終將消散……
不!不對!
周瑾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了一絲。是這裡!是這個地方有問題!它放大了孤獨感!
她強行抬起頭,看向鴉。鴉的臉色也同樣難看,她死死咬著牙,握著骨匕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掙扎,顯然也在對抗著同樣的情緒侵襲。
是那些淡色的人形輪廓?還是這片區域本身?
“是……‘規則’……”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依然竭力保持著清醒,“我聽說過……一種……‘終焉’……叫……‘孤獨具現’……感覺孤獨時……會……具現出……‘陪伴者’……但‘陪伴者’會……取代你……”
孤獨具現!
周瑾的心臟狂跳起來。是新的“七日終焉”?不,時間應該還沒到!是殘留的規則場?還是被“回聲”啟用的某個邏輯節點的副作用?
沒等她想明白,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小廳中央,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上,空氣突然像水波一樣盪漾起來。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緩緩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那輪廓起初很淡,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人,只能勉強看出個人形。但很快,它開始迅速變得清晰、凝實。輪廓的邊緣泛起微光,內部填充上顏色和細節。
短短幾秒鐘,一個“人”出現了。
那是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和周瑾她們類似的、破舊但實用的探險服裝,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手裡還握著一把砍刀。他的五官清晰,表情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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