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不差。
“記憶是共享的。”右邊的周瑾皺眉，“或者說，‘回聲’讀取了周瑾的全部記憶，給了模擬體。光靠記憶細節，分不出來。”
“那情感呢？”左邊的周瑾說，“對林錦泫的感情。我愛他，從十年前開始。但那種感情很複雜——有感激，有依賴，有被他保護的安心，也有對他隱瞞和疏離的委屈和憤怒。還有……看著他消失時的，那種……”
她的聲音哽住了。
中間的周瑾接下去：
“那種心臟被掏空，靈魂被撕裂，明明痛到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明明想抓住他卻連手指都動不了的感覺。就像……就像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色，所有意義都隨著他的光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必須繼續向前的軀殼。”
右邊的周瑾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但還活著。還必須活著。因為他說‘這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因為還有鴉和白溪需要我。因為我是‘錨點’，還有職責沒完成。所以……不能倒下，不能崩潰，必須把所有的痛都壓進心底最深處，用理智和職責蓋住，然後……繼續走。”
三個周瑾，說出了完全相同的情感體驗。
連用詞、語氣、停頓、哽咽的程度，都一模一樣。
就像在照三面完全相同的鏡子。
不，比那更糟——鏡子至少是外部的，是客體。而她們每一個，從內到外，都“感覺”自己是真實的，都“相信”自己是唯一的周瑾。
“這不可能……”左邊的周瑾喃喃，“如果連情感、連最深層的感受都完全一樣……那我們怎麼分？”
“也許……”中間的周瑾眼神閃爍，“我們不需要分。”
“什麼意思？”
“規則說，找出‘真實’的方法，是當任意一人做出‘只有真實周瑾會做’的選擇時，模擬體會產生‘邏輯不協調’。”中間的周瑾說，“也就是說，模擬體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能完美模仿，但在某些特定的、需要‘真實自我’做決定的瞬間，會出現破綻。我們需要……創造那樣的瞬間。”
“什麼樣的選擇？”右邊的周瑾問。
“關於未來的選擇。”中間的周瑾說，“關於……如果離開這裡，如果這一切真的結束，我們要做什麼的選擇。模擬體擁有記憶和情感，但它們沒有‘未來’。因為它們的存在僅限於這個試煉場，它們的‘人生’在進入這裡的瞬間就停止了。只有真實的周瑾，有‘之後’。”
她頓了頓，看向另外兩個自己。
“所以，我們各自說出：如果離開這裡，如果一切結束，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必須是真實的、深層的、不會輕易改變的願望。然後……觀察彼此的反應。模擬體可能會模仿，但那種對‘未來’的‘真實渴望’，是模仿不出來的。”
左邊的周瑾思考了幾秒，點頭。
“可以試試。”
右邊的周瑾也點頭。
“誰先開始？”
“我來。”中間的周瑾說，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遙遠而溫柔，“如果離開這裡，如果一切結束……我要去找林錦泫消失的地方。不是去找他——我知道他回不來了。只是……去那裡待一會兒。坐在那裡，什麼也不做，就只是……待著。感受他最後存在過的那個空間，回憶他最後說的話，然後……好好告別。用我自己的方式，安靜地，徹底地，告別。”
她說完，看向另外兩人。
左邊的周瑾沉默了幾秒，開口：
“我……我會去找鴉和白溪。確保她們安全，確保她們有地方去，有人照顧。然後……我會回家。回我和媽媽以前住的那個小公寓。打掃乾淨，拉開所有窗簾，讓陽光照進來。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可能一整天，可能好幾天。就只是……發呆。首到我重新‘感覺’到時間在流動，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感覺到……痛苦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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