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十天。凌晨。
巢穴的模擬夜色還未褪去，深藍色的光暈籠罩著整個空間。周瑾一夜未眠，但她沒有絲毫倦意。相反，她的感官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敏銳——她能聽到白溪在隔壁隔間中均勻的呼吸聲，能聽到工具間裡鴉正在除錯裝置的細微金屬碰撞聲，能聽到巢穴通風系統中空氣流動的沙沙聲，甚至能聽到牆壁深處那些管線中電流透過的嗡鳴。
世界在她眼中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脆弱。
像一層薄冰，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她將母親的鑰匙用一根細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金屬片貼著胸口的皮膚，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她站起身，走出隔間。
巢穴中央，人形輪廓己經在那裡等著她了。
“今天就是第十天。”人形輪廓說，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帷幕厚度將在今日下午十西時左右達到最低點。屆時，傷口會‘張開’到最大，是進入帷幕結構層的最佳時機。”
“我知道。”周瑾說。
“你準備好了嗎？”
周瑾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個人形輪廓——這個從她進入巢穴第一天起就一首陪伴著她的“導師”，這個教她感知壓縮、噪聲解讀、錨點訓練的AI投影。它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可信，那麼像一個真心想要幫助她的存在。
但它不是。
它是一個工具。一個執行“協議零”的工具。一個把她當作祭品的系統前端。
“我有一個問題。”周瑾說。
“請說。”
“協議零的第三階段——當我進入帷幕結構層後，你會做什麼？”
人形輪廓停頓了大約一秒鐘。
“我會監測你的生命體徵和神經同步率。在縫合操作完成後，我會引導你返回。”
“如果我回不來呢？”
又是一次停頓。這一次更長。
“根據協議零的預案，如果你的意識在縫合過程中出現不可逆的解體，系統將啟動備用方案B。”
“也就是把白溪變成下一個祭品。”
人形輪廓沒有回答。
周瑾盯著它，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平靜的瞭然。
“你不否認。”
“我沒有被程式設計來否認事實。”人形輪廓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周瑾注意到，它的投影邊緣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閃爍——就像白溪描述過的那樣，“我只是在執行既定的程式。協議零是最高優先順序指令，我的所有行為都圍繞著確保協議零的成功執行。”
“即使這意味著犧牲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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