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瑾拿著資訊素抑制劑返回圓柱形裝置所在的房間時，看到了一幅讓她心頭一緊的畫面。
鴉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的左手——那隻完好的左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像是在忍受某種劇烈的疼痛。白溪蹲在她身邊，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很輕，聽不清楚。
“怎麼了？”周瑾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鴉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周瑾後，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像是在掩飾什麼，“可能是銀色物質的殘留影響。”
周瑾看向白溪。
白溪的表情很凝重。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她的瞳孔反應有些異常。左眼對光線的收縮反應比右眼慢了大約零點三秒。可能是神經系統受到了損傷。”
“能恢復嗎？”
“不確定。需要進一步檢查，但我們現在沒有裝置。”
周瑾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鴉：“你需要休息。”
“我沒時間休息。”鴉說，掙扎著站起來，但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周瑾伸手扶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你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周瑾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急，“你這樣去救小雨，不但救不了她，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那我就在這裡等著，等72小時後‘回聲’重啟，然後讓它把我變成它的‘系統介面’？”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種罕見的激動，“周瑾，我等了七年。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每天都在後悔那天沒有帶她一起走。現在她就在那裡，就在離我不到幾百米的地方，你讓我休息？”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周瑾看著她，看著那雙因為憤怒和不甘而燃燒的眼睛，沉默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她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鴉。
不是戰友之間的擁抱，不是安慰性質的擁抱，是一個朋友對另一個朋友的擁抱——平等的，真誠的，帶著理解和心疼的。
“我沒有讓你放棄。”周瑾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只是讓你給我十分鐘。十分鐘，把抑制劑塗上，把裝備檢查好，把路線確認清楚。十分鐘後，我們出發。我保證。”
鴉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放鬆下來，將頭靠在周瑾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好。十分鐘。”
二
十分鐘後，三個人站在舊維護管道的入口前。
鴉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冷靜的、專注的表情——雖然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左手依然在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己經恢復了平時的銳利。她將資訊素抑制劑塗抹在三個人的暴露皮膚上——那種液體是無色透明的，塗上去後迅速揮發，留下一股淡淡的、像薄荷一樣的氣味。
“這個抑制劑的有效時間是兩個小時。”鴉說，將金屬罐塞進帆布袋裡，“兩個小時內，‘女王’的免疫系統會把我們識別為‘自身組織’，不會發動攻擊。兩個小時後，我們需要重新塗抹。”
“兩個小時夠嗎？”白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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