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東西時，她拉開儲物櫃最下層，從帆布工作袋裡拿出一隻十八釐米高的舊布娃娃。
娃娃穿著褪了色的藕粉小裙子，棉布己經洗得很軟，左眼比右眼高出一點。那是溫盈六歲時和奶奶一起做的。奶奶剪布、填棉，她坐在小板凳上縫眼睛，可第一針就歪了，拆了兩次也沒能救回來。
後來奶奶捨不得再拆，說歪一點也好，一眼就認得出是盈盈做的。
溫盈平時很少帶它出門。只有重要演出、簽約，或是要做人生決定時，才會把它放進工作袋裡，陪自己走一趟。
她的指腹在那隻縫歪的左眼上輕輕碰了一下。
“奶奶，我進終選了。”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她用乾淨的米白披肩把娃娃包好，放回工作袋，這才換上針織衫和長裙，卸掉過濃的舞臺妝。
再推開門時，聞既白還站在原處。
走廊裡的人己經少了許多。他沒有催，也沒有進化妝間，只把那束大得有些礙事的花接到自己手裡，讓溫盈拿著工作袋。
小叔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就像是哥哥一樣的護著她。
劇場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兩人沿著有頂連廊往停車場走，斜風把雨絲吹進來。聞既白撐開傘，站到了迎風的一側，下意識的，傘面幾乎全偏在溫盈頭頂。
走出一段，溫盈看見他右邊肩膀己經溼了一層。
“小叔，傘往你那邊一點，我沒有淋著。”
“剛下臺，別吹風。”
聞既白沒有把傘挪回去，只換了個位置，將她重新擋在背風處。
說完，他己經替她拉開車門，傘沿仍壓在她這一側。
溫盈看了看他被雨水洇深的肩頭，到底沒有再爭，只把手裡的工作袋往懷裡收好，免得碰溼他的衣袖。
上車後，聞既白把花放到後座，坐進駕駛位。溫盈坐在副駕駛，把工作袋乖巧放在腳邊。
車裡很安靜，只有雨點落在車頂。空調出風口旁放著一隻小保溫盒，蓋子沒有扣嚴，露出幾顆剝得乾乾淨淨的糖炒栗子。
溫盈看了一眼：“糖炒栗子？聞驍和你說的嗎？”
“不是。”
聞既白髮動車子，雨刷在擋風玻璃前掃開一片清晰。
“去年演出結束，你在我車上問過有沒有栗子。”
溫盈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那天她排練到夜裡，餓得厲害，看見路邊有賣糖炒栗子的，隨口問了一句。聞既白說沒有，她也就忘了。
“我就問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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