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營三號水車換水手令。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前夜子時，將三號井原水全部替換成渡口北倉的備用水。執行人是北營糧署親兵。最下面，結結實實蓋著韓崢的私印。
日期，正是老卒吐血倒地的前一夜。
沈念將手令翻了個面。
紙張邊緣粘著一小塊灰綠色的火漆。火漆裡混著細碎的雲母粉，印痕缺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個“乙”字的下半截。
沈念立刻拉開藥箱夾層，掏出那張從宮裡帶出來的藥材封籤拓片。
兩下湊在一起，紋路嚴絲合縫。
“宮中藥材乙庫的專屬封蠟。”沈念看向蕭珏。
蕭珏盯著那點殘蠟，握著烏木匕首的指骨驟然收緊，拇指一點點摩挲著粗糲的刀柄。他沒去碰那張紙，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毒物是大內出來的。送到了北境糧倉，再混進水車。”
“這下能把韓崢坐實了。”沈念把手令平鋪在藥箱蓋上，“韓崢一口咬定渡口爆發疫病，說帶毒的藥箱必須一把火燒乾淨。可他前一晚，卻親自下令換水。糧庫起火，燒的不是糧，是證據。他手裡養著死士，這手令本來該跟著糧庫一起燒成灰。牆後這位，是把原件偷出來了。”
當。鐵鏈敲了一下。
沈念從藥箱底層把其他證物全摸了出來。
帶血的舊軍牌，糧庫調運銅牌，暗窖牆孔裡的舊毒樣，加上這道手令。
“軍牌上的‘東’字，是拙劣的栽贓，刀口縫隙裡還被人刻意抹了舊香灰，擺明了想把水攪渾。”沈念用竹刀挑著手令的落款，“韓崢只是個負責執行的爪牙。毒藥配方抄的舊案，成藥走的是宮裡乙庫的渠道。這案子急著定死，定出來的就是個替罪羊。”
蕭珏沒出聲，深邃的目光盯著石縫底下的水流。
“他踢斷外面的承重石柱，還有第二個目的。暗窖的舊排水層連著北營的沉水池。”蕭珏聲音冷得滲人，“只要這堵牆一破，地下殘留的毒水就會順著舊溝，全部倒灌進北營水系。”
沈念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腳邊。淤泥裡的水流，正悄無聲息地往西側偏。
韓崢的胃口太大了。燒糧庫滅口不夠，還要引爆地下毒水，等北營死傷失控，他照樣能把罪名扣在“突發疫病”上。
“這算盤打得，我在地下都聽見響了。”
“他少算了一個你。”蕭珏看向她。
“少來。”沈念把手令卷好塞回銅管，“他根本就沒把看病的大夫當回事。”
牆後的人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像在附和。
沈念反手敲了一下生鏽的鐵柵。
“第一件貨，我驗過了。真材實料。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交換了。”
地面之上，夜風捲著焦土的腥氣。
糧庫廢墟還在冒著白煙。
玄一單膝跪地，半張臉貼著滾燙的石面，閉著眼聽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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