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裡滾著野狼撕咬獵物時的威脅嗚咽，妄圖用劇痛逼這膽大包天的女人鬆手。
沈念偏不松。
她連手指頭都沒哆嗦一下，反倒把掌心狠壓下去，死死捂住那雙瘋批的眼睛。
“咬夠了沒有？”
沈唸的聲音很輕，嗓子嗆過水，像含著一把粗砂，在這片落針可聞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刺耳。
“蕭珏，你給老子聽清楚。”
沈念垂著眼，任由手掌上的痛感神經瘋狂跳動。
“糧庫暗窖是我陪你跳的，機關是我破的，命是我給你吊著的。”
她手腕上的死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拉扯著兩人的皮肉。
“下水前你欠我黃金五千兩，水底那口渡氣費翻倍加兩千，剛才替玄一擋這下，算你一千兩擋災費。”
沈唸的掌心往下施力，死死壓住他滾燙的眼皮。
“八千兩黃金。”
“你今天要是敢借著發瘋賴賬，死在這堆爛泥裡，老子明天就去定北侯府把你家祖墳刨了抵債！”
話音落下。
周圍站著的親兵連大氣都不敢喘。玄一更是死死攥著刀柄，額頭上冷汗直流。
整個大綏朝，敢這麼跟定北侯說話的人，墳頭草都換了三茬了！
蕭珏陷在死寂的黑暗裡。
鼻端全是她手掌上的血腥味和苦藥味。
耳邊沒有皇室宗親虛偽的哭嚎，沒有冷宮深處太監尖銳的嘲笑，也沒有母親臨死前絕望的喘息。
只有算盤珠子撥動般的算賬聲。
粗鄙，市儈，窮兇極惡。
卻實實在在，帶著滾燙的煙火氣，硬生生砸進了他的深淵裡。
蕭珏緊繃的下頜骨，慢慢鬆弛了下來。
陷在沈念軟肉裡的犬齒一點點退開，只留下兩排往外滲著血珠的深紅齒印。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頸側那道幾乎要爆開的紫黑毒紋，像是被冰水當頭澆透的炭火，一點點褪色、平復，重新縮回了鎖骨之下。
蕭珏像是耗盡了周身所有的力氣。
噹啷。
他手裡的海棠殘簪掉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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