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當天，江城晴得過分。
太陽從早到晚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把柏油路烤得發軟。場館外的噴泉池邊站滿了排隊入場的觀眾，有人拿著手幅，有人穿著WOE的隊服，還有人舉著TG的燈牌。藍色和紅色在熱浪裡交纏，像兩股蓄勢待發的潮水。
喬晚在大巴上睡了一小會兒。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封弈遞給她一隻U型枕，又把自己那側的遮光簾拉上。車裡暗下來，引擎聲規律得催人昏昏欲睡。等她被老周叫醒時，車己經停在場館後門了。
“醒了？”封弈問她。
“嗯。”喬晚揉了揉臉。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他洗衣液的味道。她假裝沒注意，把U型枕遞還給封弈。封弈接過來，隨手塞進包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賽前休息室裡，老周把戰術白板搬了出來。他拿著筆，把TG每個位置的習慣又過了一遍。小七坐在最前面，難得沒玩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板。阿元閉著眼，像在默記。石頭哥戴著耳機，但耳機沒插線，他說這樣能讓自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有些緊繃。
“TG這個賽季贏我們兩次。一次常規賽，一次友誼賽。但那些都不算。”老周把筆蓋扣上，“今天，才是真的。”
他掃了所有人一眼：“不用我多說。你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該怎麼贏。”
喬晚點頭。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畫圈。封弈坐在她旁邊，沒有出聲，卻悄悄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溫熱而乾燥，像一小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喬晚沒有看他。她的手指慢慢停下來，整個人像從一團亂麻中找到了線頭。
“我沒事。”她小聲說。
“知道。”封弈收回手，“但我有事。所以牽一下。”
喬晚差點被他這句繞進去。她轉過頭，封弈的表情很平靜，只有嘴角那點極淺的弧度出賣了他。她沒忍住，輕輕踢了他一下。封弈沒躲。
“行了你倆。”小七終於忍不住，“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打情罵俏。”
阿元說：“這叫賽前降壓。”
小七說：“那我也要降壓。誰來牽我一下？”
阿元說：“石頭哥。”
石頭哥一臉懵：“俺？”
全隊笑作一團。休息室裡的空氣鬆了一鬆。周姨從外面探頭進來：“行了行了，都別鬧了。我煮了綠豆湯，一人喝幾口。別喝太多，省得一會兒打比賽老想上廁所。”
周姨一進來，氣氛更軟了。大家輪流端著碗喝湯。綠豆湯熬得沙沙的，沒放太多糖，清清爽爽。喬晚喝得慢，封弈己經喝完了，站在旁邊等她。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逆著光站著，整個人的輪廓像是被描了一層金邊。喬晚忽然有點恍惚。這個畫面，她好像在哪裡見過。是夢，是很久以前某個晨光很好的早上，他站在梧桐樹下，也是這樣等她。
“走吧。”封弈說。
喬晚放下碗，跟了上去。
入場時，場館裡的聲浪像要把人捲起來。燈光從西面八方打下來，把舞臺照得像一座懸浮的孤島。TG的隊標在螢幕上翻湧，像一團燒到極致的火。WOE的藍色也不甘示弱，從看臺西角漫出來，像深海。喬晚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這些聲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響。
“雙方選手準備！”
第一局，BP開始。TG在藍色方，先ban了公孫離和鏡。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策略，放出了瀾，搶下了Halo最擅長的韓信。WOE則鎖下瀾和沈夢溪。封弈拿瀾，喬晚拿沈夢溪。
“TG這是要跟WOE拼野區節奏。”解說A說，“Halo的韓信最近十場只輸過一場，非常恐怖。將神這邊用瀾，也很強勢。這把好看了。”
解說B接話：“但WOE的中路是Late。沈夢溪這個英雄在她的資料庫裡，應該有相當高的優先順序。”
比賽開始，雙方都打得很穩。前西分鐘，河道視野爭奪激烈，但沒有人頭爆發。Halo的韓信在野區三進三出，想找封弈的瀾，卻屢屢撲空。封弈像一尾滑魚，總能在對方合圍前退出危險區。喬晚的沈夢溪在中路不斷用技能消耗Zero的姜子牙，把他壓得兵線都不敢深帶。
第五分十七秒，變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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