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躲在那塊大石頭後面，把秦豹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秦豹那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臉上的刀疤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他身後西個手下，黃六子、瘦高個、絡腮鬍、還有一個鬥雞眼，跟著一塊兒嚷嚷，一個比一個嗓門大，活像五條得了勢的癩皮狗。
王二牛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瞅。
趙鐵柱站在最前頭，渾身上下溼得跟剛從河裡撈出來似的，頭髮粘在腦門上，嘴唇凍得發紫。
黃長根和馬石頭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衣服上全是泥，袖子蹭破了好幾道口子。
李滿倉蹲在最後面，手裡攥著一捆麻繩，繩子一頭繫了個鉤子，那是準備下山崖找人用的。
這西個人，估計昨晚在山上找了他一夜。
暴雨、山洪、泥石流，他們在山上找了他一夜，白天還準備下懸崖找！
王二牛隻覺得鼻子一酸，眼眶子有點發燙。
他活了二十年，除父母和春杏，還沒誰對他這麼好過。
這幾個兄弟，認識才一天，就敢頂著山洪找他。
趙鐵柱那暴脾氣，李滿倉那老實疙瘩，黃長根那悶葫蘆，馬石頭那鋸了嘴的葫蘆，都是講義氣的好漢子。
秦豹也看見了李滿倉手裡的繩子。
他嘴一撇，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陰陽怪氣地說：“喲，還拿繩子呢？真想下山找啊？”
李滿倉沒吭聲，把手裡的繩子攥得更緊了。
“別找了。”
秦豹把手往半空中一劃拉，聲音拔高了八度，“那山洪多大你們又不是沒看見，石頭都能衝碎嘍！王二牛那小子早他媽摔成肉餅了，找著也是一堆爛肉，餵狗都不吃！”
黃六子立刻狗腿子似的湊上來，擠眉弄眼地說：“豹哥說得對，這都一夜了，估計早叫狼叼走了，嚼巴嚼巴拉成粑粑啦！”
“粑粑！哈哈哈！”
五個人同時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秦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大腿上氣不接下氣。
李滿倉氣得腮幫子上的肉首抖。
猛地一把掄起手裡的繩子，照著秦豹的臉就砸了過去。
“姓秦的！你敢咒二牛！老子跟你拼了！”
那捆繩子在空中甩開，帶著呼呼的風聲。
秦豹臉上的笑還沒收住，眼見繩子砸過來，本能地抬手一抓，啪的一聲，繩頭被他攥在手裡。
“喲呵？”秦豹眼珠子一瞪，“還敢動手？”
他把繩子往回一拽，李滿倉被拽了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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