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展區佔據了整個花卉展會的一半面積,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奢華與浮誇都集中於此。數百盆奧古斯丁玫瑰被精心擺放在鍍金的架子上,每一盆都像是被供奉的神明。紅的似火,燃燒著無盡的慾望;黃的如金,流淌著庸俗的富貴;白的勝雪,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漠;藍的妖異,彷彿深海海妖的誘惑;紫的高貴,彰顯著權力的威壓;黑的深邃,如同吞噬光線的黑洞。
而在展區的正中央,擺放著一盆據說是新品種的“彩虹奧古斯丁”。它的花瓣竟然是透明的,薄如蟬翼,能清晰地看見裡面細微的脈絡。陽光透過花瓣,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在空氣中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美得令人窒息,也虛幻得令人心悸。
人群圍在最前面,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他們舉著畫板、留影機或者筆記本,瘋狂地擠來擠去,汗水與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發酵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盆我要了!”一個腦滿腸肥的商人揮舞著支票簿,脖子上的金鍊子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大喊大叫道,“無論多少錢,我都要帶走!”
“我出雙倍!”另一個穿著繁複禮服的貴族不甘示弱,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把你們的負責人叫來!”
“我出三倍!誰也別跟我搶!這可是獻給公爵夫人的壽禮!”
花妖國的接待員站在旁邊,臉上掛著完美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甜美卻毫無感情:“展品不賣,謝謝理解。展品不賣,謝謝理解。”
而在人群的外圍,一群衣著光鮮、手持高腳杯的北方貴族正鄙夷地看著這群失態的暴發戶,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他們輕輕搖晃著酒杯,彷彿只要離這群“野蠻人”遠一點,就能保持自己的高貴。
就在這時,勞倫特家的大公子理查德擠了過來。作為財政大臣的兒子、未來的伯爵繼承人以及勞倫特商會的當家人之一,他自認為有資格融入那個核心圈子。他整理了一下領結,試圖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加得體,向正在交談的幾位伯爵貴族攀談。
“各位大人,下午好。今天的展會真是盛況空前啊……”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聲淹沒了。
“哦,這不是理查德嗎?”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伯爵戲謔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聽說你家想和赫塔爾家族聯姻,結果被人家嫌棄了?雖然不想承認,但人家赫塔爾家族起碼也是老牌貴族,哪怕沒落了也是侯爵,也不是你們這群算盤精能高攀的。”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理查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在身側緊緊攥起。老爹一時上頭想起的聯姻,傳來傳去竟然變成了這樣!這簡首是奇恥大辱!但貴族的禮儀讓他不能立刻發作,他只能咬著牙,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伯爵大人說笑了,那是……那是誤會。”
就在這時,旁邊的南方貴族們不樂意了。他們穿著色彩豔麗的絲綢,佩戴著誇張的寶石,最看不慣北方人那副假惺惺的傲慢。
“你他孃的叫誰算盤精呢?”一個南方貴族猛地轉過身,手按在劍柄上,怒目圓睜,“你們這些北邊的啃雪佬,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你說什麼?!”北方貴族們瞬間炸了鍋。
雙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勢。貴族的禮儀在此刻蕩然無存,目光之中只有把對方打死的衝動。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整個展區。
旁邊教廷區的貴族們則優雅地退後了幾步,對這種粗魯的行為表示了深深的鄙夷,彷彿在看兩隻爭奪骨頭的野狗。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股無形的威壓突然降臨,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兩個身穿華麗鎧甲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左邊那位身材魁梧,雖年老卻依舊威嚴的,正是北方貴族的領頭人瓦爾大公;右邊那位身材瘦削,眼神陰鷙,則是南方貴族的領袖科恩大公。
“夠了!”瓦爾大公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人群中炸響。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一位身穿暗紫色長袍的年輕男子。他有著一頭銀白的長髮,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面容平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卻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人心。
他是花妖國的二王子,奧古斯丁展區的主人,珀莉的哥哥。
“二王子殿下!”
剛才還趾高氣昂、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的貴族們,瞬間換了一副嘴臉。他們紛紛圍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像煮熟的蝦米。就連那些嘲笑著南方貴族是算盤精的傢伙們也不得不低頭
這並不是因為對方是王子,而是因為對方手裡壟斷了頂端奧古斯丁市場。到了這種級別,己經不是單純金錢能衡量的了,而是地位的象徵。哪怕你自己不喜歡這種花,可最頂尖的那一批貴族包括皇帝陛下都喜歡,他們這些中層貴族不得不投其所好。而一旦這種風尚形成圈子,你不進去不僅意味著與上級疏遠,就連同級的圈子也會覺得你不合群。
更重要的是,他們中的不少人剛剛借花約大賺了一筆。至於那些賠了的倒黴蛋,則是被下意識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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