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整個人——或者說整團東西——正呈物理意義上的“各向同性”平鋪在橡木長桌上。
那汪紫色的膠質液體邊緣正順著桌沿緩緩垂下一截,像一條試探重力底線的舌頭。在即將滴落的臨界點,它又極其違背流體力學地縮了回去,在空氣中拉扯出幾縷黏稠而充滿韌性的長絲。
伊萊婭從魔法書後抬起頭。 看了一眼。 冷漠地低下去。 五秒後,她終究沒忍住:
“……你這是什麼新型的行為藝術?”
液體表面極其配合地鼓起一個氣泡,“啵”的一聲,在空氣中碎裂開一小股甜味。
“我沒錢了。” 聲音從那團紫色深處悶悶地傳出來,像是被三層棉被捂住。
伊萊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熟練地支招:“你去騙一下颶不就補上了嗎?”
“她被她家姐妹抓去搞什麼擂臺挑戰了。我騙不到人了。”
“活該。”
“零食庫存見底了。昨晚最後一包小魚乾也進了本大人的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包魚乾應該是奈裡絲的吧。”
“她分了我一半。”
“你確定那是‘分’,而不是你哄騙過來的?”
隨後,它用一種完全不符合生物結構的姿態,突兀地向中心聚攏,硬生生把自己擰回了飽滿的球體。它在桌面上用力彈跳了兩下——第二下由於摩擦力計算失誤,大半個身子瞬間懸空在桌沿外,全靠驚人的表面張力死死扒住木質纖維,這才蠕動著爬了上來。
接著,那對浮動在紫色凝膠深處的眼睛散發出神聖不可侵犯的光輝,莊嚴地看向伊萊婭: “你能帶我去賺錢的地方嗎?”
“我自己都缺錢,怎麼帶你?開個百合風俗店去賣身嗎?清醒點,這裡又不是什麼奇怪的十八禁遊戲,女主角沒錢了能出去賣春。”
“我是指上次席納勒伊帶你去的那個黑市。”
伊萊婭捏著羽毛筆的手驟然頓住。
“我又從山裡弄了點小玩意出來。我們去把它變成錢吧。”
伊萊婭想了想自己乾癟的錢包,腦海裡的算盤劈啪作響。
“……行。但你得保證,絕對、千萬、一丁點都不要惹事。”
“本大人什麼時候惹過事?”
伊萊婭沒有回答,只是遞過去一個“你覺得我信你嗎”的眼神。 無相眨了眨眼,選擇性地讓自己的視覺失靈。
稍後,席納勒伊的小吃店。
琉光原本正乖巧地坐在長凳上,她那三對外腮此刻輕輕翕動著,像深海中隨波搖曳的熒光水草。當黑市兩個字落下。淺金色的豎瞳驟然亮起,那是一種好奇的興奮光芒。
“……黑市是什麼地方?”龍螈少女歪了歪頭,龍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質的光澤。
“就是……晚上才開門的集市,”伊萊婭斟酌著詞彙,試圖不汙染這張白紙,“賣一些沒辦法放在陽光下的東西。”
“噢。”琉光似懂非懂地點頭,她往伊萊婭那邊挪了挪。 她捱得極近,幾乎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微微傾斜在伊萊婭側肩。隨著她的呼吸,一股帶著清涼水汽的氣息撲面而來,那三對外腮在極近的距離下不經意地掃過伊萊婭的脖頸,帶來一陣酥麻的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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