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道盡滿心荒蕪,萬般徒勞。
楚微腳步未停,沒有回頭,沒有應聲,背影沉靜淡然,徑直邁步走出丹房,將身後所有頹敗與執念盡數留在原地。
午後風輕雲緩,少主殿院落靜謐安然。
楚微靜坐院中石桌旁,取出那本陳舊泛黃的舊賬冊,輕輕攤開,目光穩穩落定在那句陳舊字跡之上——往南,未歸。
寥寥四字,藏舊年秘辛,藏未了之局,藏無數杳無音信的過往。
她靜靜凝望片刻,眼底思緒沉沉,而後緩緩合上書頁,妥帖放置桌面。
墨臨淵自灶間緩步走出,手中端著一碟切得整齊清脆的蘿蔔,輕輕置於石桌中央,順勢在她對面石凳落座,聲線清淡溫和:“今日在內門,遇到白若薇了?”
“嗯。”楚微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丹房藥櫃那邊,偶遇了。”
墨臨淵未曾追問細節始末,垂眸拿起一塊脆嫩蘿蔔,細嚼嚥下,淡淡開口:“她還在依託那套命格氣執行事?”
“還在硬撐。”楚微輕輕將蘿蔔碟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向院中風動枝葉,“只是她賴以依仗的一切,早已所剩無幾。”
她頓了頓,用最淺顯的比喻,道破如今局勢:“就像一盞燃到盡頭的油燈,油膏將近耗盡,只剩最後一點燈芯勉強餘燃。火光微弱搖曳,再也照不亮前路,撐不了多久了。”
墨臨淵指尖捏著一塊蘿蔔,沒有立刻入口,指尖輕輕轉了兩圈,眸色微深:“照此態勢,她下一步會如何?”
楚微垂眸看著碟中整齊的蘿蔔塊,安靜沉吟片刻。
院外晚風漸起,吹動老樹繁葉,沙沙聲響連綿不絕。她微微靠向椅背,抬眸穿過層層枝葉縫隙,望向天際逐漸暗沉的天色,暮色沉沉,覆壓而來。
“她如今早已進退維谷,能走的路,已經不多了。”
她聲音清淡,卻字字通透,看透對方所有抉擇:“眼下她只剩兩條路可走。要麼就此止步,坦然認敗,承認自己再也追不上既定劇情、握不住任何機緣,徹底認輸退場。”
“要麼,孤注一擲,把身上僅剩的所有氣運、底牌、殘存命格,全部一次性押上,賭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
“你覺得她會選哪一個?”墨臨淵抬眸望她。
楚微眼底澄澈清明,看透人心執念,緩緩道出結論:“她會選第二條。”
“她早已一無所有,再無什麼可失去的了。執念入骨,絕不會甘心束手離場。”
話音落,她緩緩起身走入屋內。
窗臺之上,所有蒐集留存的舊物整齊陳列、井然有序。竹鳥、殘葉、舊甲片、泛黃賬冊、斷枝細木、鳥形線繩……一件件、一樁樁靜靜安放。
她緩步走過,目光逐一掃過,細細清點,如同核對一張鋪展開來的真相清單,確認每一處線索、每一枚伏筆,都穩穩落在該在的位置,不曾缺失、不曾錯位。
窗外暮色徹底沉落,天際最後一抹暖橘霞光,順著屋簷輪廓緩緩褪去,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她未曾挪動、打亂任何一件舊物的位置,確認完畢後,輕輕合上抽屜,將所有線索妥帖收好。
屋外晚風漸柔,褪去白日的燥熱凌厲,只剩輕柔風聲掠過庭院。遠處偶爾傳來宗門弟子收拾器具的細碎聲響,轉瞬又歸於寂靜。
長夜漫漫,暗流未歇。
楚微心底已然明晰,精準預判了所有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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