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南邊的火光熄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晨光蓋住了，像一層被太陽曬褪的顏色，薄薄地留在天際線的位置上，不仔細看已經分辨不出那是火光還是朝霞。但那股焦灼的氣息還在，比前幾日更近了一些，貼著地面從山道的縫隙間滲進來。
楚微推開院門的時候，那股氣息迎面而來，比昨夜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滲進早晨的空氣裡。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在氣味裡辨認出了一絲新的成分——像是潮溼的鐵器被放置了一整夜之後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她轉身回屋，把藥箱裡常用的幾種傷藥各多帶了一份。
墨臨淵正站在灶間門口，腰間掛著一柄短刀。他看到她背藥箱，開口問了一句：“今天還去藥圃？”
“去。有幾個複診的病患，看完就回來。”
“我送你到岔路口。”
楚微沒有拒絕，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到了通往藥圃的岔路口時，墨臨淵停下來，站在路邊一棵老槐樹底下，沒有再往前送。楚微繼續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腰間的短刀被晨光照出一道窄窄的亮線。他沒有在看她的背影，而是在看山道拐角延伸向外的方向。
她轉回身繼續往前走。經過外門的時候，她看到路邊有幾個弟子正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她經過的時候他們停了一下，等她走遠了又重新開始。她沒有放慢腳步去聽。
藥圃和平時差不多。楚微換完藥之後，看到遠處有幾個穿深色衣裳的人沿著山腳的小路走過，步子不緊不慢，沒有進入宗門範圍，只是沿著外圍走了一段就消失了。她看了幾息，繼續低頭收拾桌上的藥瓶。
午後回到少主殿的時候，凌絕塵正坐在院子裡，把霜寒橫放在膝上，用一塊軟布慢慢擦拭著劍鞘。他擦得不急，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趕時間的事。擦完一遍之後把布疊好放在石桌邊沿，劍鞘在午後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楚微把藥箱放回屋裡，出來的時候在凌絕塵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你今天有沒有出門？”
“上午出去了一趟，沿著南坡外圍走了一小段。”他說，“路障還在，沒有人看守，但路障後面的地面有新的腳印，比昨天的更多，像是分批經過的。沒有往宗門方向來，是沿著山腳繞過去的。”
墨臨淵從灶間出來，端了兩杯水放在石桌上，也在旁邊坐下。楚微看了一圈院子裡的幾個人，他們都坐在這棵老樹的樹蔭底下。南邊的風還在吹，但院子裡的老樹葉子依然密密地疊著。
牆根那株野花今天早上還開得好好的，午後花瓣邊緣有了一點捲曲的跡象，像是被風裡的什麼東西刮過之後留下的。楚微蹲下來看了看，又站起來，沒有說什麼。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暮色正從牆根慢慢升上來，把老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山脊線還模糊著，但那股來自地平線的氣味已經比早晨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