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山門外的人開始動了。
不是進攻。他們從站了多日的緩坡上退下來，沿著山腳那條官道往東南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在一處更開闊的平地上重新列隊。佇列從之前的弧形變成了方陣，像是一個等訊號等得太久了的隊伍，正在調整自己的姿態，為下一道指令鋪平地面。
楚微站在藥圃邊沿看了很久。那些人移動的動作依然整齊，沒有聲音，連腳步落地的節奏也幾乎一致。但她注意到他們新的站位比之前更分散了一些，彼此之間的間距拉大了，像是需要騰出空間來讓什麼東西透過。她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多站了片刻。
午時左右，一個巡山弟子從山門方向快步走來，在藥圃外面停下來：“楚師姐，山門外來了一輛車。”
楚微放下手裡的藥材：“什麼樣子的車？”
“黑色的，沒有車棚，車上綁著一根旗杆，上面沒有掛旗。”巡山弟子說，“拉車的馬是灰色的，比普通的馬高大一些，站在那裡不動的時候也不低頭吃草。”
楚微想了想：“那輛車停在什麼位置？”
“停在方陣正前方，面向山門的方向。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的衣裳。”
她站起來，沒有背藥箱，直接沿著山道往山門方向走去。走到能看到山下平地的位置時，她停下來站在一棵老松樹後面，往那個方向看。確實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方陣前面，車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比周圍的人都高一些。他端坐在車板前端，沒有動彈，像一尊被安放在那裡的雕像，手邊沒有武器，也沒有韁繩，只有風不時掀起他衣襬邊沿的灰邊。
楚微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那個人沒有動作，隊伍也沒有動作，整片平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只有風還在穿行。
她回到少主殿時，墨臨淵正蹲在牆根那株枯死的野花旁邊，手裡拿著一截細枝，正在輕輕撥弄花根周圍的土。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他手裡的細枝在土裡撥了一圈之後停下來：“根還活著。”
他沒有抬頭看楚微，繼續撥動花根周圍的土：“只要根沒死，明年春天還會長出來。”
楚微蹲在他旁邊，沒有接話。他放下細枝站起來，走到石桌邊，把那把短刀掛回腰間：“那輛車停在方陣前面的時候，車上那個人手裡有沒有拿著什麼東西？”
“沒有。”楚微站起來，“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膝上。”
墨臨淵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遠處山門外的風正從南邊吹來，把晾衣繩上的一件空袖管吹得微微鼓起來，又放下去。她站在老樹底下，看到牆根那株野花的乾枯莖稈在風裡微微搖動了一下，根部的土還有一點溼潤，像是剛剛被人翻動過的痕跡還留在地面上。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灶間，把水壺裡剩下的水倒進鍋裡，繼續燒這壺沒燒完的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