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進灶間盛粥去了，楚微在石桌邊坐下。凌絕塵把那隻倒扣的碗翻過來，用袖子擦了擦碗沿的灰，放在她面前：“今天下午有人送了一封信來，收信人寫著你的名字，我替你先收著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信封素淨，沒有落款，沒有標記，楚微開啟抽出信紙看了一眼，是兩行清秀的字：“藥圃西北角桂花樹下第三塊磚，有東西給你。今夜子時前取走。”
字跡陌生，沒有署名。
楚微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說什麼。凌絕塵也沒有問，只是把花生米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墨臨淵從灶間端了三碗粥出來，一人一碗放在面前。粥面上飄著幾片紅棗和幾粒蓮子，冒著微微的熱氣。三個人圍著石桌坐下，各吃各的，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清脆細碎，在夜色裡聽著特別清楚。
粥喝到一半的時候，楚微放下碗：“我去一趟藥圃。”
墨臨淵筷子沒停：“現在？”
“嗯，有人在桂花樹下放了東西，說子時前取走。現在去剛好。”
“我陪你去。”
“不用。”楚微站起來，“我一個人去來回快。”
她沒有帶其他人，只帶了手腕上那根線繩和袖中一枚銀針。下山的路比白天暗一些，但她走得熟，不用燈也認得清腳下每一級石階的深淺。
藥圃西北角的桂花樹夜裡看起來比白天大一圈，枝葉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暗影。楚微蹲下來數到第三塊磚的位置，果然有一塊磚沿的泥土比周圍的鬆動一些。她伸手把磚掀開，磚下壓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她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小撮乾燥的藥粉，顏色灰白，氣味陌生。她低頭聞了一下，又用手指捻了一點放在舌尖嚐了嚐——入口微苦，後調發澀，和前幾天老陳頭藥渣裡那縷極淡的酸味對得上。這種藥粉單獨用不會讓人出大問題，但混在溫補的方子裡會產生相沖的效果，讓人吃了之後寒熱顛倒、反胃噁心，又不至於嚴重到去找大夫治。
楚微把紙包重新包好收進袖中，把磚蓋回原處，拂平邊緣的泥土。她蹲在桂花樹底下想了想，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路邊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影裡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她，身形瘦小，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楚微放緩了步子：“誰？”
那人轉過身來。月光落在她臉上，是一張年輕的臉，穿著外門弟子的衣服，手裡捏著一封信。看到楚微，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楚……楚師姐……”
“你是誰？”
“我姓李，外門弟子。之前……之前幫人遞過一次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就是上次在丹房門口塞給你那封。”
楚微看著她，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這次又是誰讓你來的？”
“是……是白師姐。她說讓我把這封信再給你，說你會看的。”小姑娘咬著嘴唇，“楚師姐，我知道上次那封信不是好東西，但是白師姐她說如果我不幫她遞，她就把我偷靈藥的事說出去……”
楚微沉默了一會兒。月色下小姑娘的嘴唇緊緊抿著，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像是在磨一條看不見的印子。
“那封信你帶了嗎？”
小姑娘點點頭，把信遞過來。楚微接過信，沒有當場拆。
“你偷靈藥的事我不會往外說。”楚微說，“但這封信是你自己決定要遞給我的，還是被人逼著來的？”
小姑娘沉默了幾息，聲音很小：“是逼的……但我本來也想來的。因為上次那封信之後我心裡一直不踏實，總覺得對不起你。”
楚微看著她：“那如果以後白若薇再讓你遞信，你還會遞嗎？”
“我……”小姑娘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想遞了。她要是罰我我就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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