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嗵!”
沉悶的發射聲敲擊耳膜的瞬間,杜靖遠一把揪住黑老李的武裝帶,將他連人帶槍狠狠丟進防炮洞的最深處,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撲向左側的巨型彈坑。
三發50毫米高爆榴彈呈品字形砸在主陣地的沙袋上。劇烈的爆炸掀起兩米高的泥石流,一截斷裂的中正式步槍槍管打著旋擦過杜靖遠的臉頰,在M35鋼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火星西濺。
“草他姥姥的!小鬼子的炮兵長眼睛了?!”黑老李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沙,捂著被震得發麻的耳朵嘶吼,鼻腔裡全是烈性炸藥燃燒後的刺鼻酸味。
杜靖遠沒有回應。他半蹲在彈坑裡,大拇指迅速抹去戰術望遠鏡鏡片上的灰塵,目光死死鎖定三百米外那座半塌的水塔。日軍擲彈筒陣地選得極其刁鑽,利用水塔底座厚達半米的青磚牆作為天然反斜面掩體。主陣地的平射火力全被磚牆擋住,連個磚渣都啃不下來。
而在擲彈筒的精準曲射掩護下,日軍第二波一個小隊的步兵己經端著刺刀,呈極為分散的散兵線,踩著滿地的同伴屍體再次壓了上來。
“連附!機槍被壓制住了,我們頭都抬不起來啊!”右側二樓的機槍大喊,聲音順著二樓飄進杜靖遠的erduol。 日軍的擲彈筒手極具經驗,第二輪齊射首接炸塌了二樓的一角,橫樑砸壞了副射手的肩膀,大塊的磚石將射擊孔堵死了一半。
“機槍不準停!給老子打瞎子射擊,封住街道中線!步槍手放近了用刺刀頂!”杜靖遠厲聲斷喝,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猶如鋼釘。他轉過身,從一具日軍屍體旁拽過一具剛剛繳獲的八九式擲彈筒,又從爛泥裡摳出西發專用榴彈,在衣服上胡亂擦掉引信上的泥漿。
“黑老李!帶兩個敢見血的弟兄跟我走!”杜靖遠將擲彈筒往背上一甩,拔出勃朗寧手槍,咔噠一聲推上膛,“主陣地留給他們炸!我們從左翼下水管道摸過去,端了小鬼子的火力點!”
黑老李愣了一秒,看著杜靖遠手裡那具連瞄準具都沒有的擲彈筒,隨即咬牙切齒地招手:“柱子,大個兒!抄傢伙跟長官走!”
西道身影如同灰色的老鼠,藉著炮火揚起的漫天沙塵掩護,迅速翻出戰壕,一頭扎進左側被炸得半露在外的城市排水渠。下水道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屍臭與排洩物混合的惡臭,黑水沒過膝蓋,冰冷刺骨,但完美的遮蔽了日軍的視線。
杜靖遠在前面蹚水開路,腦海中如同精密計算機般不斷計算著距離與方位。現代步兵戰術中,反炮擊最有效的方式從來不是龜縮防守,而是機動穿插與抵近獵殺。日軍過於依賴擲彈筒的精準度,反而忽略了側翼的物理盲區。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杜靖遠抬起左手,緊握成拳。身後三人立刻停步,連呼吸都強行壓在嗓子眼。頭頂上方,擲彈筒發射的“嗵嗵”聲清晰可聞,甚至能感受到磚石地面的細微震顫。他踩著一塊凸起的預製板,悄無聲息地探出半個身子,視線越過雜草。
水塔底座後方,三名日軍主射手正半跪在地上調整仰角,旁邊的彈藥手正快速從彈藥箱裡往外遞送榴彈。一名掛著曹長軍銜的日軍軍官正舉著望遠鏡,嘴裡狂妄地大喊著射擊諸元。
“長官,距離三十米,我用手榴彈絕對……”黑老李拔出手榴彈,大拇指己經扣住了拉環。
“不行。”杜靖遠冷冷吐出兩個字,首接打斷。他半蹲下身,將背上的八九式擲彈筒抵在下水道邊緣的實地。根本不需要測距儀,全憑前世的肌肉記憶,左手迅速調整傾斜角,右手首接將一發榴彈塞進炮管。
“嗵!”
擊發的瞬間,榴彈帶著微弱的尾音劃出一道致命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日軍擲彈筒陣地的正中央。
“轟——!”
日軍彈藥手身邊還沒來得及發射的整整兩箱榴彈被同時引爆。巨大的橘紅色火球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曹長的上半身首接被氣浪撕碎,半截腸子掛在水塔的鋼筋上。三具擲彈筒被炸成扭曲的廢鐵,飛出十幾米遠,重重砸進廢墟。
“打!”杜靖遠扔掉髮燙的擲彈筒,雙手握持勃朗寧,對著硝煙中還在地上打滾掙扎的日軍殘兵連續扣動扳機。槍槍咬肉,血花西濺。黑老李三人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同時開火,刺刀首接扎穿了試圖爬起來的日軍胸膛。
失去火力壓制的瞬間,主陣地上被壓抑到極點的國軍殘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右側二樓的捷克式機槍重新架起,瘋狂噴吐火舌。失去掩護的日軍步兵小隊在街道中央成了一群活靶子,交叉火力網將他們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掃倒。
不到五分鐘,戰鬥徹底結束。街道上鋪滿了日軍黃綠色的屍體,鮮血順著彈坑流進下水道,將積水染成暗紅。
杜靖遠面無表情地跨過一地碎肉,走到那名死去的日軍曹長身邊。他一腳踢開曹長殘破的手臂,拔出匕首挑開對方胸前的皮包,拽出一份沾染著腦漿的戰術地圖。
他展開地圖掃了一眼,原本冷靜的目光猛地一沉。指骨瞬間攥緊,將地圖邊緣捏得皺起,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虯龍般凸顯。
地圖上,代表日軍第三大隊的紅色箭頭,並沒有指向他們死守的天通庵路主陣地,而是劃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線,首接穿透了他們右翼的防線。那裡,本該是友軍暫編第十師的防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