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點在陣地右翼的一個小山包上。
說是小山包，其實就是個比周圍高一點的土堆。上面只有一塊大石頭能擋風，石頭後面有個淺淺的坑，剛好夠一個人趴著。
王和梁爬進坑裡，把毯子鋪在身下——雪水滲上來，凍屁股。
他把棉衣裹緊，步槍架在石頭縫裡，開始觀察。
美軍的防線就在前方大約七百米處。
能看見的不少：三個火力點、一條交通壕、兩輛坦克半埋在工事裡。
再遠處是美軍的營區，帳篷排成整齊的幾排，炊煙裊裊，他們在做飯。
王和梁掏出小本子，開始記。
他寫字很慢。小時候只讀過兩年私塾，字認得不多，寫起來歪歪扭扭的。但他記的東西很清楚——位置、距離、方向、數量。
“前方七百米，火力點三處。左一重機槍，右一輕機槍，正中可疑地堡。坦克兩輛，半掩體式部署。營區帳篷約二十頂。”
他寫完了，把本子揣回懷裡，繼續盯著。
這一盯就是西個小時。
西小時裡他沒動過，身體僵得像塊木頭，手指頭凍得發白，但他一首盯著前方。
每一輛經過的卡車、每一個走動的美軍、每一次美軍換崗，他都記在腦子裡。
傍晚的時候，美軍的營區裡來了一輛吉普車。
王和梁的眼睛眯了起來。
吉普車停在了營區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前面，下來三個人。
一個軍官，肩章上的星能看見；兩個衛兵。軍官進了帳篷，過了大概半小時才出來，然後上車走了。
王和梁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傍晚有高階軍官來訪，停留約三十分鐘。”
夜來了。
天黑得很快，風又大了。
王和梁把毯子裹得更緊了一點，縮在石頭後面，等著換崗時間。
後半夜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有人在雪地裡走，不是美軍巡邏兵的路線。
美軍的巡邏路線他盯了西個小時，早就記熟了。這個聲音是從側面傳來的，不在巡邏路線上。
王和梁的手握住了步槍。
他緩緩把頭從石頭後面探出去。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的耳朵告訴他，那個聲音在移動，朝著他的方向。
距離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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