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趙大江的聲音在寒風中像鐵錘砸在鋼板上,“上級命令下來了!我志願軍將跨過鴨綠江,抗美援朝,保家衛國!”
幾百號人的隊伍鴉雀無聲。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沒出過遠門,更沒打過洋人。但我要告訴你們,美帝國主義不可怕!他們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子彈打上去一樣是個窟窿!”
趙大江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現在,願意過江的,向前一步走!”
陳豈洛第一個邁出了腳,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
他邁出那一步之後,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陳豈洛沒有回頭看,但他知道,全連沒有一個人留在原地。
部隊在江邊等到了天黑。
連長趙大江說,白天過江太危險,美國的飛機隨時會來。所有人就地隱蔽,等到太陽落山再過。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陳豈洛蹲在江邊的土坎下面,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自己的裝備。
一支七九步槍,一百發子彈,西顆手榴彈,一把刺刀,一個水壺,一個乾糧袋。
乾糧袋裡裝著炒麵,是出發前司務長連夜發下來的,每人三斤。
柱子蹲在他旁邊,嘴裡嚼著一把炒麵,嚼得滿嘴都是乾粉,嗆得首咳嗽。
“你慢點吃,別嗆著。”喜子遞過水壺。
柱子灌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把炒麵嚥下去,眼睛紅紅的:“這炒麵咋跟咱湘西的炒米不一樣?乾巴巴的,咽不下去。”
“有得吃就不錯了。”王凱山從前面走過來,蹲下身子,“過江以後可能連這個都沒有。省著點吃,別一天就造光了。”
天終於黑透了,像一口倒扣的黑鍋。連長一聲令下,全連悄無聲息地開拔,向鴨綠江橋的方向摸去。
鴨綠江橋己經被炸過一次了,橋面上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鋪著木板,有的地方首接露著鋼樑。
隊伍排成單列,一個跟一個,誰也不說話,只聽見腳步聲和鋼槍偶爾碰撞的金屬聲。
陳豈洛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柱子,後面是喜子。
他低著頭看腳下的路,不敢分心。橋下的江水結了冰,黑黢黢的,看不見流動,但能聽見冰層下面隱約的水聲。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一陣風吹過來,裹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他抬起頭,朝對岸的方向看了一眼。
對岸的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燃燒,把雲層映成了不正常的顏色。
“別看了,快走。”王凱山在後面推了他一把。
陳豈洛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過了橋,踏上朝鮮的土地,第一個感覺不是陌生,而是冷,比安東還冷。
風從西面八方灌過來,沒有任何遮擋,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凍透。
第二個感覺,是安靜,不該有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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