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豈洛不是幹部，但趙大江破例讓他留下了。
“美軍一個加強連，駐紮在前面五里地的山溝裡。工事修得不怎麼樣，警戒也很鬆懈。”
趙大江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圖，“帳篷區在這裡，車場在這裡，哨位只有三個，而且都在邊緣，營地中間是空的。”
“打不打？”一排長問。
“打，但不是現在。”趙大江抬起頭。
“上級的命令是讓我們先摸清楚臨津江一線的敵軍部署，不是讓我們打草驚蛇。這個美軍連隊只是前哨，後面還有更多。咱們要等到主力部隊上來，一起收拾他們。”
他看向陳豈洛：“小陳，你看清楚了沒有？”
“看清楚了。”陳豈洛說，“帳篷二十七頂，卡車五輛，吉普車兩輛，重機槍架在車場兩側，哨兵三個，位置分別是……”
他一口氣把觀察到的情況全部複述了一遍，連帳篷的排列方向都說得分毫不差。
趙大江和王凱山對視了一眼。
“這小子的眼睛是照相機。”王凱山說。
趙大江沒評價，但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來，他對這個湘西兵的表現是滿意的。
散會以後，陳豈洛回到七班的隱蔽點。
喜子靠著一棵松樹坐著，見他回來，趕緊問：“咋樣？”
“看清楚了。”陳豈洛坐下來，從乾糧袋裡倒出最後一把炒麵，一點一點地嚼。
“柱子的事，連長怎麼說？什麼時候打？”
陳豈洛嚼炒麵的動作停了一下。
“連長說，等主力。”
喜子不說話了，他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陳豈洛知道喜子在哭。他自己也想哭，但眼淚到了眼眶邊上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
爹說過，男人的眼淚是流在心裡的，流在臉上就是認慫。
他不認慫。
第二天，連隊繼續往臨津江方向推進。白天隱蔽，夜裡行軍，又走了兩天。
這兩天裡，陳豈洛發現了一件事，指導員嚴肅清越來越沉默了。
以前每天晚上他都會到各班轉轉，跟戰士們聊天、教認字、講形勢。
現在他整天板著臉，眉頭緊鎖，手裡總是捏著一個小本子，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第三天夜裡，嚴肅清忽然來找陳豈洛。
“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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