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毛，湖北人，十七歲。
參軍不到一個月。
今天早上，犧牲在383.2高地的山頂上。
趙小毛的遺體被抬下去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兩個擔架員從山下爬上來，用雨布把人裹好，抬上擔架。
雨布不夠長，趙小毛的一隻腳露在外面，解放鞋上沾滿了泥和血。
陳豈洛蹲下來，把那隻腳上的泥擦了擦，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然後用雨布把腳裹住。
“走吧。”他說。
擔架員抬起擔架，沿著山路往下走。
陳豈洛站在山頂上，看著擔架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樹林裡。
他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摸到的是一封疊得方方正正的信。他把信展開看了一眼，又疊好，塞回去。
七班的人散坐在戰壕裡，沒人說話。
喜子靠著戰壕壁坐著，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田壯蹲在角落裡，用刺刀在地上挖坑，挖了一個又填上，填上又挖。
張力坐在彈藥箱上，把趙小毛留下的手榴彈一顆一顆地摸過去。
李滿倉抱著槍，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明把碎了兩片鏡片的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又擦，戴上，又摘下來擦。
陳豈洛走回來，在戰壕中間站定。
“趙小毛走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是七班的人，他打到敵人了。他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他打到敵人了。”
停了一下。
“七班的人，活著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趙小毛死了，但他的魂還在七班。以後誰要是忘了趙小毛，就不配待在七班。”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現在，整理陣地，收集彈藥。美軍不會讓我們穩穩當當地待在這個高地上。”
六個人站起來，開始在戰場上翻找能用的東西。
子彈、手榴彈、乾糧、水壺，只要是能用的，全部撿回來。
陳豈洛走到被炸燬的美軍重機槍掩體前，蹲下來，從廢墟里扒出兩箱完整的機槍彈。
他把箱子拖回戰壕，撬開蓋子，裡面的子彈黃澄澄的，一箱五百發。
“誰會使機槍？”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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