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元上沾滿了血和泥，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把銀元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不掉。血漬己經滲進了銀元的紋路里，變成暗紅色的細線，怎麼都擦不掉了。
今天，七班少了一個人。明天，也許還會少。
但只要他還在，七班就在。
夜幕降臨的時候，陳豈洛把七班的人從戰場上叫了回來，因為他們找得太久了。
喜子拖著一具美軍的屍體走了幾十米，把那具屍體堆在塌了半邊的胸牆上，又轉身去拖下一具。
田壯在廢墟里扒拉了半天，扒出半箱機槍彈，箱子被炸裂了，子彈撒了一地，他一發一發地撿，撿了快一個小時。
“回來。”陳豈洛說，“夠了。”
喜子停下來，看了看自己拖到一半的屍體，鬆開手。田壯把最後一發子彈塞進彈匣，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
六個人圍坐在戰壕最寬的一段裡。
天己經黑透，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雪的味道，但沒有雪。地上的血跡在星光下是黑色的，像一片片不規則的地圖。
陳豈洛把乾糧袋翻過來，倒出最後一點炒麵。炒麵不多，大概夠每個人分兩口。
他把炒麵捏成幾塊，每人分了一塊。
喜子接過炒麵，沒有吃，放在手心裡託著。
張力接過去，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
李滿倉把那塊炒麵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捏在手心裡。
周明把炒麵放在膝蓋上，沒有吃。
“吃。”陳豈洛說，“不吃東西沒有力氣。”
周明把那塊炒麵拿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班長，趙小毛的東西怎麼辦？”喜子問。
陳豈洛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槍，我揹著。他的東西，整理出來，交給指導員。等他家裡人來找。”
“他有家裡人嗎？”張力問。
“誰沒有家裡人。”陳豈洛說。
沒有人再問了。
遠處傳來炮聲，很遠，很悶。不是朝這個方向打的，是更南邊。
戰況在移動，美軍在撤退，志願軍在追擊。
但383.2高地還在雙方接觸線上，隨時可能再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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