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暗了，瞄準鏡裡也是一片灰濛濛的，看不清細節。
但他能看見那些黑影的移動方式。不是漫無目的地走，而是有戰術的，一個掩護一個前進，交替著往上摸。
“是老兵。”他說，“不是新兵蛋子。”
“打不打？”田壯問。
“等。等他們再近一些。”
黑影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陳豈洛能看清他們的鋼盔了，能看清他們端槍的姿勢。
領頭的那個人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身體微微前傾，腳尖先著地，跟王凱山教的偵察兵走法一模一樣。
不是美軍。
“別打！”陳豈洛喊了一聲，從掩體裡站起來，朝那些黑影喊，“哪部分的？”
黑影停住了。領頭的那個人也站起來，朝這邊喊：“你是哪部分的？”
“三連七班！”
“三連？三連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是西連的陣地！”
陳豈洛愣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看田壯，田壯也愣住了。
“這是383.2高地，我們昨天打下來的！”陳豈洛喊。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領頭的人罵了一句什麼，然後帶著人走了過來。
走近了，陳豈洛看清了他們的軍裝。
是志願軍，灰藍色的棉襖，解放帽，腳上穿著跟七班一樣的棉鞋。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滿臉鬍子，年紀比陳豈洛大不少，胳膊上戴著班長的袖標。
他走到陳豈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三連七班的？”
“班長陳豈洛。”
“七班？王凱山的七班？”
陳豈洛的心跳了一下：“王凱山是我們的老班長。他受傷回國了，現在我帶著七班。”
高個子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伸出手來：“西連二班班長劉德厚。王凱山是我老鄉，山東老家的，他跟我說過七班。”
陳豈洛握住那隻手。劉德厚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他手指生疼。
“你們的陣地劃到哪裡？”劉德厚問。
“不知道。昨天打下來以後，沒有接到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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