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豈洛沒有走開，他站在帳篷外面，把手伸進棉襖摸那兩塊銀元。
他把銀元掏出來，託在手心裡看。
血跡己經滲進了銀元的紋路里，變成了暗紅色的細線，像地圖上的河流。
他翻過來看另一面，銀元表面全是指紋和汗漬磨出來的光澤，亮亮的。
“班長。”周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豈洛把銀元揣回胸口，轉過身。
周明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副眼鏡——黑框的，鏡片是完整的。
“後勤發下來的。度數不太準，但能看清。”周明把眼鏡戴上，推了推鼻樑，眯著眼看陳豈洛，“班長，你比之前清楚多了。”
“之前我是什麼樣子？”
“之前你是一片模糊的影子，現在你是個人了。”
陳豈洛看著周明臉上那副嶄新的眼鏡。
鏡框是黑色的，鏡片擦得很乾淨，在陽光下反著光。周明的眼睛透過鏡片看著他，清亮的，年輕的。
“好看。”他說。
周明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天快黑了。陳豈洛站在帳篷外面，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紅色的晚霞鋪滿半邊天，像是有人在天空潑了一盆血。
五個人站在他身後，揹著行裝，端著槍。
喜子、田壯、張力、李滿倉、周明。五個人，五支槍，五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走吧。”他說。
六個人走進暮色中。
前方是無名高地，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
也許明天，後天，或者大後天，那裡會有很多人死。也許他們中間，有人會死在那裡。
陳豈洛走在最前面，身後是五個人。
他摸了摸胸口那兩塊銀元，硬邦邦的，溫熱的。
無名高地比陳豈洛想象的要高。
站在山腳下仰望，它像一頭匍匐的巨獸，脊背黝黑，兩側陡峭，頂部平坦。
沒有樹，沒有草，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凍土，像是被人用刀削過一樣乾淨。
陳豈洛帶著七班爬上山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月亮還沒上來，山風從北面刮來，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他蹲在山頂的邊緣，用手電筒的紅光照了照西周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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