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豈洛端著那把刺刀捲了刃的步槍，站在戰壕邊緣。
他看著那些正在混亂的美軍，看著他們前後擠在一起，看著軍官在喊叫但沒有人聽。
陳豈洛把槍往地上一扔，從地上撿起一把美軍丟棄的卡賓槍。
卡賓槍裡有三發子彈。他打了三發，倒下了兩個。卡賓槍空了，他又扔掉，從地上撿起一把步槍。
步槍裡有五發子彈。他打了五發，倒下了三個。
第五發打出去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衝鋒號。
從背後傳來，從無名高地北面的山谷裡傳來，像一把尖刀刺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轉過身。
北面的山坡上，灰藍色的軍裝正在往下湧。
步兵、機槍手、迫擊炮手，一隊接一隊，從山谷裡衝出來，漫山遍野。他們邊跑邊開槍，子彈從陳豈洛的頭頂飛過，落在美軍佇列中。
“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喜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嘶啞得不像人聲，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幾乎要炸開的響亮。
那是從死裡爬出來之後才能有的、比興奮更猛烈的聲音。
陳豈洛沒有喊。
他站在那裡，端著那把刺刀捲了刃的步槍，看著那些灰藍色的軍裝從自己身邊跑過。
美軍佇列在崩解，有人想組織抵抗，被機槍掃倒；有人往回跑，被追上來的步兵打倒；有人扔下槍，舉起了雙手。
戰鬥在持續，但己經不再是七班的戰鬥了。
七班站在山頂上，六個人，渾身是血和泥，手裡拿著打光了子彈的槍。
他們看著戰局在眼前變化，看著美軍潰退，看著硝煙散開，看著太陽從雲層後面出來。
陳豈洛把步槍放下來，他的手在抖。打完了之後那種後勁，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把槍拄在地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班長。”喜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豈洛首起身，轉過頭。
喜子站在他旁邊，臉上全是血和汗，但他在笑。
那種笑很淺，很淡，像是好幾天沒有笑過的人，第一次想起來原來自己還會笑。
“我們活下來了。”喜子說。
陳豈洛看著喜子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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