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個陣地的咽喉。
誰佔了那個點，誰就能控制整條防線。
高良侖看了一會兒，把那個位置牢牢記在腦子裡。他後來確實守住了那裡，一個人，守了二十多個小時，斃敵二百西十六人。
楊連迪蹲在隊伍最後面，正在修一輛炮車的輪軸。
炮車在夜間行軍中碾到了一塊石頭，輪軸裂了一條縫。如果不修，再走幾里路輪子就可能掉下來。
他蹲在雪地裡，手裡拿著扳手和鐵絲，一點一點地加固。
頭頂上，美軍飛機呼嘯而過。
所有人都趴下了，只有他還蹲在那裡，專心致志地修車。
“楊連迪！趴下！”
他頭也不抬：“馬上就好。”
飛機俯衝下來，機翼幾乎擦著樹梢。
楊連迪把最後一截鐵絲擰緊，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趴進雪裡。
飛機過去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繼續幹活。
有人問他：“你不怕死？”
楊連迪說：“車壞了，前線的兄弟沒彈藥，那才叫死。”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傍晚時分，美軍的一次轟炸讓所有人都見識了什麼叫“鋼鐵洪流”。
十二架戰鬥機編隊飛來，對著志願軍藏身的山林投下了炸彈。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而起，整片樹林被炸成一片焦土。
王和梁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爬起來，甩了甩頭上的土，看見旁邊一個新兵被彈片削中了後腦勺，趴在地上一動不。
王和梁爬過去，把他翻過來。
己經沒氣了。
那個新兵才十七歲，入朝第三天。
王和梁蹲在那兒，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哭，但眼睛幹得發疼，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天太冷了，冷到眼淚都會被凍住。
他默默地把那個新兵的眼皮合上，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不能停，停下來就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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