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恩回頭看著紀尋,對方正在倒茶水,他撇了下嘴:“收買人心你是有一套的。”
紀尋伸手把茶杯推過了桌面中線,停在他伸手能碰到的那一側:
“我要是真能收買你,現在就讓你把奧丁之眼總部的具體座標和防禦佈局畫出來。”
盧西恩往前走了一步,到桌邊端起那杯茶抿了口,放下杯子後他挑眉看著紀尋:
“你覺得我這樣的小角色能知道?”
他的語氣帶著一層玩味,“之前就說了,我就是個外圍打雜的,整條街最靚的仔,專門負責在屋頂上給老闆當解說員。”
紀尋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杯沿遮住了半張臉,但她的聲音從杯沿上方傳出來,不高不低:
“你是不是小角色,你我心裡都清楚。不過目前,”她把杯子放下,“你我的目標是一致的,不是嗎?”
盧西恩微眯著眼看她,臉上那種嘻嘻哈哈的神情在那一瞬間消失。
他默默把剩下的茶喝完,杯底朝下擱回桌面上,往後退半步時聲音恢復了那種笑嘻嘻的質地。
“我很期待下次的直播講解,”他說著莞爾一笑,“晚安了,我的吸血鬼老闆。”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指揮室裡安靜下來。
盧西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那片月光裡之後,桌面上紀尋那杯茶的熱氣還在緩慢升騰。
紀尋站在原地,盯著那半杯茶水,嘴角那個笑比剛才薄了些。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地圖上那些被新標出來的邊界線,伸出食指在自己剛描過的那道黑旗軍控制區邊界線上輕輕劃了下。
“放心,我會給你一份大、驚、喜。”
後三個字的尾音在夜風裡散開,沒有一絲回聲。
接下來兩天,村寨裡的節奏恢復了那種戰爭間歇時介於緊張和鬆弛之間的狀態。
俘虜佇列被安置在村尾那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兩百三十多人擠在幾十頂臨時搭建的防水布棚子下面,從高處看過去像是灰綠色和土褐色拼成的一塊斑駁色塊。
藍盔部隊的醫療兵每天上午會帶著簡單的藥品和消毒器械走一遍俘虜區,給有傷的人換藥包紮、給所有人口服瘧疾預防藥。
俘虜們從最開始的緊繃、恐懼、沉默,逐漸變成了一種“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至少現在沒有在捱打”的麻木接受狀態。
有人甚至開始在午後的陰涼裡靠著牆根打盹了。
沈少校站在指揮室門口,看著村尾那片俘虜區的方向,表情裡帶著憂慮。
她偏頭看了眼正在桌邊查詢檔案的紀尋:“首長,這些人一直留著不是辦法。兩三百人每天消耗的食物和飲水基數不小,我們的補給線本來就不寬裕。”
沈少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催促的意思。
紀尋正在看一份從藍盔部隊後方送來的物資清單,手指在一行“壓縮口糧”的編號上停了下,繼續往下滑。
“放回去的話,他們會被各自收編到那三支武裝裡。黑旗軍不會放過補充兵力的機會,叢林之眼會把他們拆散塞進不同的小隊,K聯合陣線大概會直接收編成一支新編制。”
她把清單擱下,抬眼看向窗外那片俘虜區的方向,“所以不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