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同一天,只是從晚上到了晚上,二環到五環的距離隔了一段暮色,從五環下高架駛向國際機場大道最後停在6號廳入口時,暮色已經徹底沉進墨藍裡。
那顏色像此刻才能看清的應洵之的眼底。她看了眼時間,車載螢幕顯示19:23。
蘇墨橋困惑。
看他停車熄火,從中控臺裡拿出護照,護照裡夾著一張機票,將近兩小時的車程,直到此刻他的頭才隨著遞東西的動作側過來。
可目光還是沒有,“離值機還有半小時,你不用排隊來得及,國內去馬里蘭州沒有直飛,要去華盛頓中轉,時間緊,已經給你買了行程最短的航班,睡14個小時不會很難熬,實在無聊就把我們沒看完的電影看了,美聯航經典老片專區裡萬年不變的就那幾部,催眠效果都還可以,你上次沒看到一半就睡著了。”
她忘了是《呼嘯山莊》還是《蝴蝶效應》,可能兩部都沒看完,可是等等,思緒在她翻開護照看清機票時停住了。
然後她顧不上他說的話,開始做另一件事,確認,是隻有一張的,一張離開的機票。
她有點懵。
應洵之以為她在看時間,打算長話短說,“學校那邊跟你們院長說了,給你申請了遠端聽課但是最多半年,專業考試得線下,這學期最後兩門公共課考試可以過去線上補考。”
然後她不再確認了,眼睛從機票移開。
抬頭看他,她更想確認另一件事,她聽不出他說話裡的情緒,是平靜的。
但那雙眼睛呢?怎麼不肯看她,她著急,自己的眼睛反倒急得要出汗。
京清大學申請遠端聽課最多一個月,六個月,是他允許離開她的最長時限嗎?可要是她回不來呢?
她想抓他手,可那上面包著的歪七扭八的白紗布刺痛了她,她忍了一路了現在差點忍不住。
他也在忍著不看她,可說出來的話又控制得很好,沒有一絲情緒外漏。
“住的地方下機凌陽州會接你過去,不大,大概四五十平,離醫院近,你要寄的東西不多,應該兩三天都能到,就是那附近沒什麼玩的,都是些男生愛看的比賽,十二三歲的時候去那邊待過一個月,為了看長曲棍球德比,你估計不愛看。”
女生不關心其他,只是固執在想怎麼說了那麼久的話能一眼都不看她?
她只能急得跟著他的視線去看窗外。
好像下雨了,可沒有雨聲,窗外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該看什麼,又只能轉頭去看他,可他的側臉也是模糊的。
下一秒,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她這下看清了,他拿了根菸出來,沒抽,機場廣播和他的聲音又一同響起,是他深思熟慮過後的話。
“蘇墨橋,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你過去還跟他們有什麼牽扯,在錢或者人情上,所以不要有負擔,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權益,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是該廢些心思的。”
她看到了煙盒上那根掛在上面的黑色頭繩,家裡到處都是,他不說她丟三落四,都到現在了,他只說該廢些心思。
有抽噎要出聲,她實在忍不住,只能借開口隱藏,可是第一聲就是哽咽,“我,我頭繩又忘帶了。”
她以為她隱藏得很好,他也以為他能裝視而不見,可心照不宣沒料到會是這麼明顯的哭腔,應洵之敗下陣來,低頭妥協。
剋制住自己的情緒再轉頭看她,目光觸到早就淚流滿面的臉時又怔住,果然看她就會把忍耐變得艱難,他想明明都沒看她,怎麼她就能哭成這樣,他惹哭她確實蠻有本事。
他剋制著呼吸靠近,不看她眼睛,用帶傷的手給她擦淚,結果越擦越多,前幾天的淚水原來都存到今天了,他只能出聲安撫,“給你放進去了。”
抽噎停了一下,她淚眼朦朧抓住他手腕,非要從他眼睛裡看到什麼,執著問,“你,你都是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她以為是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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